過了好一會,一個渾身是血的錦衣衛進來,單膝跪地道:“督主,趙家的人齊了。”
費影嗯了一聲,放下茶盞。
很多年前,他剛跟著謝玦做事的時候,謝玦就告訴過他。
審人,不能只審眼前這個人。要審他的全家,他的前程,他死後會留下什麼。讓他自己選,是體面地死,還是全家陪葬。
他那時候年輕,不懂。
後來辦了幾樁案子,才發現這招有多好用。
只要是人,就有軟肋。只要有軟肋,就能拿捏。
所以,他不希望謝玦有軟肋。
一個穿著飛魚服的年輕人走了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督主。”張沖走到費影跟前,站定了,卻半天沒說話。
費影瞥了他一眼,繼續喝茶。
張衝憋了半晌,終於忍不住開口:“督主,馮進就這麼沒了?”
費影放下茶盞,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怎麼,覺得可惜?”
張衝咬了咬牙道:“馮進跟了督主八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那隻雪衣也是他一手馴出來的,說沒就沒了……屬下就是覺得,謝大人那邊,是不是太過了?”
費影沉默了一下。
他也沒有想到,謝玦居然會向他要一個交代。
但既然謝玦開口了,那他就給他一個交代。
謝玦對他不僅有恩,從其他方面來說,費影也不想和謝玦為敵。早些年費影還看不明白,但這幾年,費影逐漸明白了。
他就是景元帝的髒手套,除了足夠心狠和足夠忠心,沒有其他價值。他於景元帝,其實就如馮進於他。
但謝玦不同,謝玦是肱骨之才,是要留著輔佐下任皇帝的。
所以他乾的盡是些喪盡天良的事情,謝玦卻可以乾乾淨淨的。但其實誰又比誰乾淨呢。
那人坐在暗審司最裡面的房間裡,雖然從來不親自審人,可每一樁案子,都離不開他的手筆。他出的主意,他定的方向,他畫的線。所有人都在他畫的線裡走,走不出來,也不敢走出來。
……將來新皇登基,少不得為了平民憤,就要拿他費影這樣的人開刀,收買一波人心。
所以,他得提前給自己留好退路。
費影緩緩道:“謝玦要的不過是一個交代。我給他人頭,他既收下了,這事就算翻篇。”
“馮進的妻小,你安排好了?”
張衝連忙點頭道:“回督主,都安排妥當了。屬下找了個僻靜的莊子,給他娘子留了一大筆銀子,足夠她帶著孩子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張衝說完了,又問:“對了,督主,那……那隻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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