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龍涎香的氣息沉靜悠遠。
費影上前,將早已在腹中斟酌了無數遍的言辭,緩緩道出:“陛下,臣近日察知,翰林院庶吉士沈子瑜,品學端方,他如今尚未婚配,孑然一身。謝家有一女,出身良善、性情貞靜,堪配儒臣。若陛下天恩賜婚,一則成其佳偶,安其心、定其志,使其專心治學輔政;二則彰顯陛下愛惜儒臣、體恤士子之心,天下讀書人必感戴聖恩。”
費影說完,微微抬眼,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御座之上那位的心思。
景元帝執硃筆的手微微一頓,並未批閱奏章,而是緩緩抬起了頭。
景元帝帶著一絲玩味的探究,落在了費影低垂的臉上。
費影心頭一凜,連忙將頭垂得更低,不敢與之對視。
景元帝緩緩道:“謝家?朕記得,謝家兩個嫡女,不是都已經配人了嗎?”
費影心中早有準備,立刻笑道:“陛下明鑑。臣所言,確非謝家嫡女,乃是其遠親之女,姓姜。若是嫡女,那沈庶吉士又怎能配得上呢?正因是遠親,門第相當,才更顯陛下賜婚的恩典雨露均霑,體恤寒微之意。”
景元帝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在費影身上轉了一圈。
費影連眼皮都不敢抬,背後已經滲出了冷汗。
景元帝收回目光,淡淡道:“此事,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君心難測。
這四個字如同千斤重錘,沉沉地壓在費影心頭。
費影不敢有絲毫遲疑,更不敢再多說一個字去試探或解釋。若是別的皇帝還好,但在這位景元帝面前,任何多餘的舉動都可能觸發立即轉世投胎的機制。
“是,臣告退。”費影深深躬身,姿態恭謹無比,然後保持著這個姿態,一步步倒退著出了御書房的門檻。
費影面色陰沉,也不知道景元帝是怎麼想的。
若是謝玦,他肯定能猜出景元帝的意思。
這才是謝玦在朝堂上無往不利的秘訣。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謝玦被一個女人絆住腳步。
景元帝派人叫來謝玦,提出費影想讓他賜婚給沈子瑜和謝家的一個遠親姑娘。謝玦面不改色地道:“沈庶吉士才學出眾,前途無量。若是能得陛下賜婚,此乃天大的恩典,謝家上下,必感佩天恩浩蕩。”
“臣並無異議,全憑陛下聖裁。”
謝玦看著景元帝,面色一派平靜自然。
然而景元帝卻笑了:“你府中的人,除非你親自來說,不然朕是不會插手的,朕知道你的心。”
謝玦這個人,景元帝用的很放心。
要用一個人,首先先要了解一個人。
打小他就看謝玦聰明,重情重義,但只這兩點,還不夠讓景元帝放心地把潛麟衛交到他手上。
直到那年夜宴,他和時年十四的謝玦夜談。
他問謝玦,可有大於君恩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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