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帝執黑,謝玦執白。
景元帝指尖摩挲著一枚黑子,淡淡開口:“朕聽說了一件事情,有人說你之前讓護衛當街對榮安郡王動手了?”
謝玦應道:“確有此事。”
景元帝看了謝玦一眼:“哦?謝卿素來穩重,為何這般動氣?”
謝玦落下一子,從容回答道:“回陛下,榮安郡王行事放縱,目無法度,仗著宗室身份橫行市井,早已該有人教訓,整肅風氣了。”
景元帝點點頭,又道:“朕還聽說,你府中多了一個表妹?”
謝玦眸色微不可察地一動,面不改色道:“是臣遠房表妹,揚州人士,姓姜。家中原是行商出身,父母早亡,無依無靠,故而暫寄臣府棲身。”
景元帝一笑,不再多問,只重新將注意力落回棋局。
黑棋大龍盤踞中腹,白棋邊角經營得滴水不漏,局面膠著。
景元帝落下一子,目光落在棋盤上,帶著幾分審視,幾分興味。
謝玦捻著一枚白子,沉吟許久,終於落下。
那子落在要害處,卻因算漏了一步,被黑棋順勢切斷,白棋大塊頓失生機。
謝玦微微一怔,旋即放下棋子,垂首道:“陛下棋力深厚,臣輸了。”
景元帝靠在椅背上,笑了:“謝卿是不是故意輸給朕的?”
謝玦面色如常地道:“臣不敢,只是臣大意了。”
頓了頓,謝玦唇角微微彎了彎,補了一句:“不過,陛下這一局也贏得也不輕鬆。”
景元帝大笑。
一旁侍立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懷瑾,連忙躬身附和道:“陛下聖明,謝大人也是棋逢對手。”
景元帝擺了擺手,命人將棋局收了,心情顯然不錯:“去吧,天冷了,路上當心。”
謝玦行了禮,轉身往外走。
王懷瑾連忙帶著一個小太監跟上去送。
王懷瑾一直將謝玦送到殿門外。廊下雪光映照,寒風撲面,王懷瑾攏了攏袖子,看著謝玦的背影消失在宮道盡頭,這才回過頭去看小祿:“方才殿內的光景,你看明白了?”
小祿愣了愣,回答道:“看明白了,乾爹,謝大人這棋下得可真夠險的,差一點就贏了。”
王懷瑾聞言,那張老臉上的表情,頓時露出幾分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只要你還想往上爬,就不能讓主子輸了。”
小祿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一臉茫然,這道理他當然明白,乾爹這不是說的廢話麼。
王懷瑾嘆了口氣,繼續道:“可有的人,做得太明顯。主子贏得沒意思不說,還顯得主子勝之不武。那不是讓主子高興,那是讓主子難堪。”
小祿似懂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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