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耿忠將人送走,這才緩緩踱回書房,面上方才那副恭謹的神色便如潮水一般褪了去,露出底下精光內斂的審慎。
三皇子為什麼要找他?這件事辦成了,回報是什麼?
景元帝的歡心,固然是極大的好處。可這好處能不能落到他馬耿忠的頭上?還是三皇子在中間分一杯羹?
還有,辦這件事要冒多大的風險?
景元帝對宸妃的執念他是知道的。若是景元帝見了姜瑟瑟,龍心大悅,自然是皆大歡喜。可萬一景元帝見了之後不是歡喜呢?萬一景元帝覺得有人在拿宸妃做文章,反過來追查是誰把她推到他面前的,那怎麼收場?
這些都是要逐一考慮的。
凡事三思而後行,養氣功夫得練,任何事情,都不能急著做決斷。
這事,他得再想想。
翌日一早,馬耿忠便召了幕僚入府商議。幾人關在書房裡談了整整一個上午,出來時臉色各異地凝重。
又過了一日,馬耿忠才寫了封短箋派人送去陳靖衍府上。
景元帝冬狩歸京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京中各家皆有準備。
謝家連姜瑟瑟的那匹電腦都送走了。
謝堯聞得此事的時候,一連多日死氣沉沉的臉上,終於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問道:“……送哪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全然沒了往日風流散漫的模樣。
書閒愣了一下,想著表姑娘一死,公子的心也就死了,要不怎麼連表姑孃的水陸法會都不去看一眼,無非就是不上心了而已。
所以書閒自然也沒有關心姜瑟瑟那匹馬去了哪裡。
眼下聽謝堯問了,連忙道:“公子想知道,小的這就使人打聽去!”
謝堯卻已經低下頭去,拿勺子攪了攪碗裡漆黑的藥汁,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
沉默了片刻,謝堯把勺子擱回碗沿上,淡淡道:“算了,也不是什麼要緊事。”
書閒和尋風互相對視了一眼,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雖說表姑娘死後,公子的病更重了,但慢慢地,也逐漸好了起來。
如今更是破天荒地知道上進了,可把謝家眾人驚得。
比起謝堯的轉變,姜瑟瑟的死都算是小事了。
本就沒有找到屍骨,故而也沒有大張旗鼓地辦什麼喪事,以姜瑟瑟的身份,能在蟠龍寺辦一場水陸法會,設個牌位,就已經夠夠的了。
人死如燈滅,水陸法會一結束,能再想起姜瑟瑟的人,少之又少。本就不是多重要的人。
其他人的日子照常過。
那匹叫做電腦的馬送到姜瑟瑟這裡來,姜瑟瑟和電腦互相大眼對小眼了好一會,才認出來彼此,虧得快一個多月不見,這匹馬還能認出姜瑟瑟來。
姜瑟瑟忍不住薅了一把馬頭,電腦也溫順地蹭了蹭她的手心。貴的馬,就是不一樣啊,這樣一匹好馬,還真不是姜瑟瑟買的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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