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子瑜從謝家出來,攏了攏袖口,低著頭快步走著。
沈子瑜的住處,在京城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
翰林院庶吉士的俸祿不高,他又是個不收冰敬炭敬的性子,住了兩年,還是那兩間灰撲撲的屋子。
快到家時,遠遠地便看見自家門口站著一個人。
沈子瑜微微一怔,加快腳步走過去。
門口的宋柯也看見了他,露出一個笑來,把那東西往上提了提,晃了晃。
沈子瑜走近了才看清,是一罈酒。泥封還沒開,壇口用油紙封著,繫著麻繩。
宋柯見他走過來,笑著迎上去道:“澤年,你可算回來了。我等了你好一會兒了,腳都凍麻了。”
宋柯是沈子瑜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家裡做點小生意,日子比沈子瑜寬裕得多。
沈子瑜開了門,側身讓他進去。
宋柯也不客氣,拎著酒就跨進了門檻。
進了屋,宋柯就把酒罈子往桌上一擱,自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氣:“你這屋裡,比外頭還冷。你就不能多燒點炭?”
宋柯心裡頭有些不是滋味。
這屋子他來過多少次了,每次來都是這個樣子,冷冷清清的,連個暖爐都沒有。
沈子瑜不是買不起炭,是捨不得買。翰林院庶吉士清貴,他那點俸祿,恨不得一個銅板掰成兩半花。
沈子瑜坐下來,看了那壇酒一眼,皺著眉頭問道:“這酒多少錢?”
宋柯臉上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哭笑不得:“澤年,你這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我拎壇酒來看你,你問多少錢?這是我家僕人自己釀的,用的自己家的糧食,自己家的水,一文錢都沒花。你說吧,這酒值多少錢?你打算給我多少錢?”
宋柯一口氣說完,又不太高興地補了一句,“咱倆這麼多年的交情,還不值一罈酒?”
“你就放心喝吧,這酒真的不值錢。真要錢我也不給你送。”
沈子瑜聽了,這才把那壇酒往旁邊挪了挪,沒有再說要給錢的事。
宋柯暗暗鬆了口氣。
他來這一趟,不是為了送酒。他有個表弟,今年要參加春闈。
表弟的學問不算差,可也不算拔尖,在那麼多舉子裡頭,不上不下的,懸得很。
宋柯想來想去,就想到了沈子瑜。沈子瑜雖然只是個庶吉士,可他在翰林院待了兩年,多少認識些人。
若是他能幫忙引薦一下,或者遞句話,說不定——
宋柯想著,先來幾趟,喝喝酒,說說話,等氣氛熱絡了,再慢慢試探。
宋柯坐了一個時辰,就從沈子瑜這裡起身告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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