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姨娘沒弄清楚自己是個什麼地位。
她是別人送給楚威的,像這種送來的妾只能當擺設、玩物,或是轉手送人。
對楚威來說,自己養的狗咬了自己一口,再喜歡也得安樂死。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今日可以被費影的人鑽了空子,他日呢?
喜歡是真的,但是取捨之間,總是要有放棄的。
楚威的動作很快。
蕭姨娘得了急病暴斃的訊息還沒傳出內院,外頭的人已經動起來了。
費影是在辦事的路上出的事。深夜的巷子裡沒有打更的,也沒有巡夜的禁軍,他帶著兩個手下從暗審司出來,還沒走到巷口,弩箭便從暗處飛了出來。他避開了致命的兩箭,肩頭卻被第三箭擦過,箭頭入肉不過半寸,他拔出來便沒當回事。
可箭頭上淬了東西。
楚威沒想留費影的命。
要麼不得罪,要麼就只能往死裡得罪。
沒有說打人一巴掌,還想不計前嫌的。如果是景元帝也就算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但費影是個什麼東西?也敢在他的頭上撒野,真就拿了雞毛當令箭。
這毒不是尋常貨色,是從西南苗地經大理輾轉流入的奇毒,中毒之人面色如常,不紅不腫,不發高熱,只在瞳孔邊緣透出一圈極淡的青色,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
可毒素卻在無聲無息地往心脈裡滲。費影硬撐了一日。到第二天傍晚,人便起不來了,渾身僵冷如墜冰窖,瞳孔周圍青氣畢現。手下的人急得團團轉,請了好幾個御醫來都束手無策。
張衝實在沒法子,咬牙衝到暗審司去找謝玦。
因費影很早以前就曾交代過,若他有個萬一,不要猶豫,直接去找謝玦。
張衝是不太相信謝玦的,但是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謝玦聽了,只抬了一下眼皮,淡淡道了一句知道了,便繼續檢視暗審司這段日子以來的卷宗。
張衝跪在地上,拳頭攥得咯咯響,眼眶紅得快要滴血。他知道謝玦向來心冷,可督主跟了大人這麼多年……他以為謝玦對督主,總歸是不一樣的。
謝玦看完最後一份卷宗,才慢慢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起身對張衝道:“帶路。”
張衝一愣,隨即喜出望外地帶著去了費影的宅邸。
謝玦站在床前,低頭看了看費影的面色。
瞳孔周圍那一圈青氣比張衝描述的還要重幾分,已經隱隱有向眼白擴散的趨勢。謝玦又伸出手,翻開費影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一下頸側的脈。
謝玦問:“御醫怎麼說。”
張衝忙道:“御醫說督主中了奇毒,要想解毒,得先知道這是什麼毒。可那些御醫們誰也沒見過這種毒——”
謝玦沉吟了片刻,然後轉身就走。
張衝愣在原地,上前追了兩步,又停下了。
謝玦連夜策馬出了城,馬不停蹄地趕到蓮花峰腳下,在一處偏僻的小院前翻身下馬。
月黑風高,院門虛掩,裡頭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