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帝盯著謝玦,目光裡的最後一絲溫度也褪盡了:“既不肯納她為妾,那你便娶旁人!朕自會為你指一門門當戶對的好婚事。”
謝玦抬起頭來,一雙黑沉沉的眸子平靜無波,將了景元帝一軍:“既如此,陛下何必執著宸妃一人?”
景元帝頓時勃然大怒:“你放肆!”
如果姜瑟瑟在這裡,就會知道這個樣子叫做破防。
若是旁人敢這樣觸他的逆鱗,此刻早已被拖出殿外,不死也得脫層皮。可偏偏是謝玦。
景元帝看著跪在地上,脊背挺直,半分不肯彎折的謝玦,胸口怒意翻湧,卻終究沒能下令處置。
在謝玦身上花費的時間和精力,這些都收不回來,景元帝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他也沒有時間和精力再去培養第二個謝玦了。
謝玦是他親手扶起來的宰輔,是註定要載入名臣列傳的人。
景元帝面色陰晴不定地看了一會謝玦,攥在扶手上的手指緊了又松,鬆了又緊,最終什麼也沒再說,怒氣衝衝地拂袖而去。
謝玦跪在原地道:“恭送陛下。”
小祿方才縮在御案旁邊,大氣都不敢出,眼見景元帝走了,才趕緊上前把謝玦攙扶起來。
他一邊扶一邊在心裡咂舌。
乖乖,這位謝大人,膽子也太大了。
而謝玦進宮一趟,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謝玦藉著起身的間隙,低聲對小祿說了幾句話。
小祿聽著,先是驚疑不定地瞪圓了眼,隨即想到乾爹平日裡的叮囑——這位謝大人前途無量,能巴結就儘量巴結——連忙用力點了點頭,低聲應道:“大人放心,奴才一定把話帶到。”
王懷瑾早就已經歇下了。
但人上了年紀,覺便輕,小祿只在外面喚了一聲“乾爹”,王懷瑾便睜了眼,擁被坐起來,讓小祿進屋說話。
小祿跑得急,額上還沁著汗,把養心殿裡的情形三言兩語說了個大概——陛下震怒,拂袖而去,謝大人跪在原地,面色如常。謝大人託他給乾爹帶句話。
王懷瑾驚訝了一下,問什麼話。
小祿壓低了聲,一字一字地複述:“謝大人說他昨日有樣心愛之物落在內宮裡了,叫乾爹想辦法找找。若能找到,感激不盡。”
王懷瑾聽完,坐在床上沉默了半晌。
夜風拍著窗紙簌簌地響,王懷瑾忽然掀了被子,一個軲轆從床上爬起來,麻利地趿了鞋,又讓小祿去把來慶叫來。
來慶很快就來了。
王懷瑾讓他去找人,把各宮偏僻的、空置的、平日無人踏足的側殿偏閣都摸一遍。
來慶聽了卻有些摸不著頭腦,小心地問道:“乾爹,不是謝大人找心愛之物嗎,您怎麼叫我找人?”
王懷瑾看了他一眼,伸手就在他腦門上敲了一記:“蠢貨。你當謝大人那心愛之物是什麼?”
來慶這才後知後覺,連忙點頭說:“那兒子這就去,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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