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影從坐上這個位置之後,就一直在想著自己的退路,指望景元帝能留他一命是做夢,唯有謝玦。
等景元帝龍馭賓天,新帝上位,他能不能活命,全在謝玦的一念之間。
……
“捷報——!貴府謝三公子,高中京畿縣試案首——!”
“頭名!頭名!謝三公子高中案首——!”
門房正倚著門框曬暖,見那縣衙的胥吏一身青布公服,腰束革帶,手裡捧著個硃紅封套,腳步匆匆地過來,忙上前攔住,打量一眼,問道:“敢問是哪處的貴差?可有帖子?”
胥吏臉上堆著滿面春風道:“三本縣縣試放榜,三公子高中案首,特來報喜!”
門房聞言,眼睛瞪得溜圓,道:“你說什麼?我家三公子??縣試案首???”
胥吏面色佯怒:“你這話說得,這還能假嗎?還不速速去通報!”
門房這才如夢初醒,慌里慌張地往府內通報,嘴裡還不住唸叨:“我的天!三公子竟中了案首?這可奇了!這可奇了!”
管事得知,連忙帶著下人出去,忙不迭地接過蓋著大紅官印的喜報,只見上面硃筆楷書,果然寫著“謝堯”二字,位列案首,落款是縣衙官印,半點不假。
管事只覺一陣眩暈,又驚又喜,忙命人取來大把賞錢,成筐的銅錢碎銀當即往街邊圍觀百姓堆裡拋灑。
百姓們一邊撿拾銀錢,一邊紛紛議論嘖嘖稱奇。
“這謝三公子竟能高中縣試第一?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那謝三不是整日里流連酒樓畫舫、只知與戲子清客廝混的麼?他竟然能中案首?莫不是弄錯了姓名?!”
“案首啊!這可是京畿縣試的頭名!”
訊息傳進內宅,先是翠微慌慌張張跑進來,喘著氣道:“大夫人!大喜!三公子中了縣試案首了!”
安寧公主愣了愣,問道:“你說什麼?堯兒中了案首?莫不是你聽錯了?”
“奴婢聽得清清楚楚,錢管事親自來報的,錯不了!”
安寧公主面色複雜,臉上並沒有什麼笑意。
家裡有一個聰明用功的孩子就夠了。
她最不希望的,就是謝堯也變得像謝玦那樣。
安寧公主沉默片刻,道:“去叫三公子過來。”
翠微歡喜地應了一聲,讓小丫鬟去請謝堯過來。
謝堯唇角含笑,舉止從容優雅,如今的他,比之從前那個只知走馬章臺、鬥雞玩狗的紈絝公子,簡直判若兩人。
然而,只有站在他近前,才能看到那雙看似含笑的眼睛深處,一片沉寂的荒蕪。
那裡面沒有少年人蟾宮折桂的意氣風發,也沒有苦讀終獲回報的激動欣喜,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平靜得近乎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