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瑟瑟一邊吃點心,一邊聽謝玦和她講故事一樣,講朔雲一案的始末。
朔雲一案,在書裡是後半段才發生的,如今卻提前了兩個月就爆發了。
盡信書不如無書啊。
姜瑟瑟一手撐著下巴,猶豫了一下,問:“吏部那邊,牽扯進去多少人?”
王靜姝的父親是吏部尚書,這樁案子從朔雲一路牽到京城,工部、吏部、戶部,一個都跑不掉。
她不關心那些貪官汙吏的下場,她只關心那個在冬衣會上拉著她的手、笑眯眯地說“妹妹快看這匹雲霏紗”的姑娘。
書裡對這樁案子提了幾筆,但沒有詳細寫。
如果是在現代,王靜姝顯然不會被波及,因罪不及家人。
但這個時代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罪不及家人,前提是惠不及家人。
這個時代的律法,從來不是用來保護弱者的,是用來維護秩序的。而在皇權面前,連秩序也不過是隨時可以打碎重來的玩具。
謝玦看了姜瑟瑟一眼,道:“周德茂的供狀裡,牽扯到吏部的官員一共十二人。”
姜瑟瑟屏住了呼吸,問:“有吏部尚書嗎?”
謝玦頓了頓,道:“有,吏部尚書被定了監守自盜、受賄、縱容下屬勾結邊將之罪。”
謝玦的聲音不高不低,語氣淡淡的,和她第一次在聽松院聽他說話時一模一樣。
他在說起旁的事情,總是這樣雲淡風輕的。
可那話裡的分量,像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壓在她心上。
謝玦:“王顯宗判了斬監候,家產抄沒,女眷沒入教坊司,入樂籍。”
謝玦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可要說的話,是什麼措辭都軟不了的。
“世世代代,永為樂戶。”
姜瑟瑟其實和王靜姝的交情並不深,看書的時候,看到景元帝三大案死那麼多人,也都是不痛不癢的,那些冰冷的數字和名字對她來說只是文字而已。
但現在穿到這個世界裡,姜瑟瑟才發現這裡的每個人都是有血有肉的,有思想的,連一個不起眼的丫鬟,都會有自己的小心思。
姜瑟瑟想起王靜姝站在暖閣裡,笑眯眯地說“妹妹穿紫色真好看”。想起她說“改日再給我做香水”時的語氣,帶著幾分撒嬌,幾分期待,還有幾分坦蕩蕩的歡喜。
這樣一個姑娘,往後就要被關進教坊司,入樂籍,世世代代,永為樂戶。
姜瑟瑟心裡有點堵。
但她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
吏部尚書勾結邊將,這個案子又是景元帝御筆親批的,這種案子不是誰都敢粘的。
姜瑟瑟捶了一下桌面,不死心地問:“只有沒入教坊司這一條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