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著新婚的規矩,早膳只在新房緊挨著的暖閣裡擺了一桌。
雙人梨花木描金小食案不算大,剛好夠兩個人面對面坐著,桌上鋪著大紅纏枝並蒂蓮織錦餐布,全套白玉描金食碟、銀羹玉筷,每樣點心都單獨用小碟盛著,精緻而不堆砌。
紅豆和青霜垂手立在兩側佈菜,外頭的小丫鬟將食盒送至暖閣門外便止步,由二人親手端入。
謝玦自七歲起便習慣了獨自用膳,恪守著食不言,寢不語的古訓。即便是逢年過節的家宴,也多是肅然。
但今日,他對面坐著的姜瑟瑟,卻像一隻初入新林的小鳥,渾身上下透著對周遭一切的新奇和分享欲,彷彿非得邊吃邊聊點什麼,才能讓這餐飯更有滋味。
今日兩人雖是頭一回單獨用膳,卻也不覺得彆扭,反而都有種十分新奇快樂的感覺。
姜瑟瑟拿起銀匙,舀了一勺蜜漬蓮子百合羹送入口中。
蓮子燉得綿軟,百合的微苦被冰糖蜜釀裹著,入口甜潤,暖融融地滑進胃裡。
姜瑟瑟忍不住感嘆道:“這羹燉得真好,蓮子的苦味去得乾乾淨淨,百合也糯。”
謝玦見她喜歡,微微一笑,便將自己面前那盅也推到她手邊。
“這個也給你。”
姜瑟瑟也不跟他客氣,接過他的盅又舀了一勺,含含糊糊地道:“你不用都給我,我喝一盅就夠了。”話雖這麼說,勺子卻誠實地又舀了一大勺。
謝玦看著她把自己那盅也喝了大半,唇角微微彎起,又夾了一塊鴛鴦荷花酥到她碟中。
姜瑟瑟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越堆越高的碟子,抬起頭來,誠懇地看著他:“你是不是在餵豬。”
“沒有。”
“那你為什麼把吃的都給我?”
“你太瘦了,多吃些。”
姜瑟瑟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藕荷色的寢衣勾勒出纖細但勻稱的線條,實在不覺得自己哪裡瘦了。
你太瘦了這四個字,她只在孫姨娘和謝玦口中聽到過。
別人都覺得她剛剛好,只有他們兩個人覺得她瘦。
謝玦的目光不動聲色地跟著姜瑟瑟的視線往下移了一瞬,又移回來。
姜瑟瑟剛抬起眼來,就抓住了謝玦的目光,狐疑地看著他,總覺得他剛才那一眼意味深長,可他的表情分明又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姜瑟瑟決定不跟他計較,反正蓮子羹是真的很好喝。
“還是謝家的廚子好。”
“是咱們家的廚子。”謝玦糾正她。
姜瑟瑟愣了一下,隨即彎起眼睛笑起來:“也對,是咱們家的廚子。”
紅豆和青霜對視一眼,二人無聲地抿了抿嘴。
真好啊,沒有妻妾相爭亂七八糟的糟心事。這樣的畫面,放在其他人家,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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