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下鋪子的第二天，駱清一個電話打給了王隊長。
當初他把三間小麵館打通裝修，最後改名百家飯莊的時候，就是王隊長帶同鄉師傅乾的。
那時候駱清手裡緊、工期又趕，王隊長沒多講價，帶著人連軸轉了十幾天，交出來的活板正得很，這幾個月店裡沒有發現一點毛病。
更有意思的是當年那頓工作餐。師傅們中午就蹲在空鋪子裡，一人端一碗西紅柿雞蛋麵，呼嚕呼嚕吃得香。李師傅連幹兩碗，抹著嘴說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對味的面。王隊長當場拍胸脯：就衝這碗麵，活也給你幹得漂漂亮亮。後來李師傅每隔倆月都專程從縣裡開車過來吃頓飯，見了駱清總提當年那碗麵。
這回裝包間，駱清頭一個想到的就是他。
電話那頭電鑽嗡嗡響，王隊長正盯著縣裡一個工地貼瓷磚，聽見“改包間”三個字，當場把卷尺一收：“行！我下午就過去，正好這邊快收尾了。”
不到兩點，那輛沾著泥點的舊麵包車就停在了廣場上。王隊長從副駕跳下來，身後跟著倆徒弟，一個扛雷射測距儀，一個拎工具包。他往鋪子裡掃了一眼，扭頭衝駱清笑：“你小子是真能折騰，店面一擴再擴，再這麼幹下去，望陽村這一排空鋪子都得讓你盤活。”
“王隊又拿我打趣。”駱清遞過煙，“兩間鋪子改包間，工期緊，質量還得穩，找別人我不放心。”
“跟我還客氣。你的活我什麼時候推過？”
王隊長大步邁進去，倆徒弟拉著捲尺從東牆量到西牆。他踩著坑窪的地面轉了半圈，蹲下來用拳頭敲了敲地坪聽空鼓，站起來拍了拍灰：“都是規整長方形，好改。左邊43平，右邊46平，跟你主店緊挨著，打通也省事。你心裡有佈局沒？”
駱清蹲下來，隨手撿了塊碎磚在地上劃：“每間隔兩個包間，一共四間，每間大概20多平米，裝成那種古色古香、雅緻安靜的那種包間。靠主店這面承重牆開個門洞，跟主店的廚房連起來。”
“行，思路清楚。”王隊長指著地上的線插話，“隔牆用輕質磚就行，工期快，隔音也夠用。衛生間靠外牆，通風管直接打出去，不用動你主店吊頂，省事。門口這半寸高差得補上，地面整體重新找平，不然鋪完磚高低不平。”
倆人蹲地上比劃了半小時，從房間尺寸、開門方向到排水口位置，全敲定了。風格也跟主店統一，原木桌椅配暖光吊燈，牆上掛幾幅望陽山的水墨裝飾畫，推門進去就是百家飯莊那股煙火氣。
王隊長最後用粉筆在牆上畫了道排水管記號，收起測距儀：“十天交工。材料還用上次那批環保板，沒味道，裝完就能用。工期我不跟你打包票瞎趕，但質量你放心，老規矩。”
駱清當然懂“老規矩”。當年裝修麵館，他跑材料，王隊長盯工地，倆人各司其職，最後裝出來比自家住的房子還細緻。他笑了笑：“工期不用硬趕，師傅們該歇就歇。中午晚上都在店裡吃，熱菜熱湯管夠，米飯隨便添。”
這話剛說完，王隊長眼睛都亮了，扭頭衝倆徒弟笑：“聽見沒？我就說找小駱幹活舒坦！當年那碗西紅柿雞蛋麵，我現在都記著味。你們倆小子有口福了，百家飯莊的菜，外面排長隊都不一定吃得上！”
第二天一早，施工隊正式進場。李師傅也在隊伍裡。就是當年連吃三碗麵的那位。
他扛著一箱瓷磚從車上下來，看見駱清就咧嘴笑：“駱老闆，又見面了！聽說又是你的活，我第一個跟王隊報名來的。”
“李師傅好久不見，現在都成隊裡骨幹了？”
“啥骨幹不骨幹的，就是多幹了幾年。”李師傅拍了拍箱子上的灰，“你放心，衝您這一碗麵，活我也得給你幹得漂漂亮亮的。”
師傅們先在鋪子外圍了圈藍色施工擋板，貼了張白紙告示：“百家飯莊包間改造中，照常營業”。擋板一立，常來的老顧客立馬注意到了。
最先搭話的是張叔，聽見擋板裡電鑽嗡嗡響，正好看見駱清蹲門口跟王隊長對圖紙，隔著擋板就喊：“小駱！這叮叮噹噹的，我當誰家開新店呢，原來是你又擴店啊？”
駱清探出頭笑：“裝幾個包間，以後人多就不用分桌坐了。”
“可算盼到了！”張叔往前走了兩步，“下個月老爺子八十大壽，正愁沒地方擺兩桌。去縣城大飯店吧，貴得要死，菜還沒你家對味。這下好了，就定你這兒了！到時候可得給我留個最大的包間啊！”
“沒問題張叔，開業前我提前通知你。”
坐在旁邊桌的倆個姑娘也聽見了。左邊那個勺子一放，拽了拽同伴袖子：“哎哎！這裡要有包間了？我們部門下月團建不正好找地方嗎！上次主管還說找個有包間的，這下可太好啦。”
右邊那個眼睛一亮，湊過去小聲嘀咕了兩句，倆人同時掏出手機打字，估摸著是往同事群裡報信去了。
當天下午，就有個小夥子拍了張擋板照片發進食客群，配了一行字：“家人們，百家飯莊要開包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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