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還想再勸兩句,卻聽見二嬸話鋒一轉,直接落到了田青青身上,搖著頭唉聲嘆氣,像是有多惋惜似的:“要說大哥也真是的,就一個閨女,幹什麼不好,非得送去跟人學顛大勺。”
“你說說,一個女孩子家天天跟鍋鏟打交道,有什麼出息?這都二十五了吧,連個婆家都沒定下。要是換成別人家的姑娘,估計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二嬸這明著是說田青青沒出息,暗著卻是罵大哥家教不好,連閨女的婚事都不上心。
至於二嬸為什麼一直看大哥田廣厚家不順眼,這事說起來可有些年頭了。
當年分家分地的舊怨,二嬸記了快二十年。大哥田廣厚家多分了村東頭靠河的溼地,澆地方便,種啥收啥。
本來這塊地給自己家也行,給老大家也行,可老爺子偏偏給了老大家裡,另外從其他地方給老二家找補找補。
即使這樣,二嬸也不樂意。為這事,她跟大嫂何秀芬吵過三回,這些年一直不對付,逮著機會就要踩一腳。今天這麼好的由頭,她哪能放過。
田青青剛從灶邊出來,去儲物間拿駱清單列出來的料酒、辣椒麵之類的調味料,路過主棚的時候,二嬸的話一字不落地飄進了耳朵裡。
從說駱清年輕不靠譜,到罵她家摳門不孝順,再到扯她沒出息、找不到婆家,一句比一句難聽。
她腳步猛地一頓,攥著醬料袋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都泛了白,氣得牙根直癢癢,胸口一股火直往上衝。
她長這麼大,還沒被人這麼當眾戳過脊樑骨,當場就想走過去跟二嬸理論幾句。
憑什麼這麼說駱哥,憑什麼這麼說她家!
可腳步剛抬起來,又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不行。
今天是爺爺七十大壽的好日子,是全家的臉面。
她要是跟二嬸當眾吵起來,壽宴就成了笑話,丟人的是爺爺,是整個田家。再說駱哥和馮哥還在後面忙著,她鬧起來,反倒落人話柄,好像自家真的理虧似的。
她深吸一口氣,咬了咬下唇,硬生生把火氣嚥了回去。眼眶有點紅,卻愣是沒讓眼淚掉下來,低著頭快步繞開主棚,往後廚走。
“青青,調料拿回來了?”馮大友正切著五花肉,抬頭看見她臉色不對,隨口問了一句,“怎麼了?誰惹你了?”
“沒事。”田青青把醬料放在灶邊,擠出個笑,聲音還有點發悶,“剛走得急了點。駱哥,這是你要的料酒。”
駱清正盯著鍋裡,聞言抬眼掃了她一下。小姑娘眼眶微紅,嘴角抿得緊緊的,垂在身側的手還攥著拳,明擺著是受了委屈。
隨即,田青青就把二嬸那些刻薄的話說了一遍。
“對不起呀駱哥,我二嬸一直跟我爸媽不對付,所以這才……”
駱清聽到這些,淡淡一笑,沒有往心裡去。
他從小在農村長大,雖然望陽村因為歷史原因,凝聚力比其他村強一些。可這些家長裡短的破事也沒少到哪去。正所謂家家有本難唸的經,誰家裡都有些難以啟齒的爛事。
“青青,沒關係的,誰家裡沒有點家長裡短的事?你也不用往心裡去。沒必要因為老一輩的恩怨,束縛住我們這一輩人!”
“再說了,等會兒這些菜端上去,他們嘗過之後,就說不出來這些碎嘴子的話了!”
田青青愣了一下,抬頭看向駱清。她本以為駱哥會很氣憤,畢竟是二嬸明著說看著駱清就感覺不靠譜,可駱哥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回過頭來安慰自己。
看著駱清篤定的眼神,田青青她心裡一下子也不那麼急了。對,等菜端上去,等所有人都嚐到味道,看誰還能說閒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