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是為人指點迷津,研究人性的,這些年更是閱人無數。
趙文正剛一踏進偏殿,李塵硯就一眼看出,這絕不是普通遊客。
李道長看此人腰背挺得筆直,坐姿端方正派,眼神里帶著久居上位的沉澱感,不怒自威,舉手投足都透著股說了算的氣度,定然是位手握實權的大人物。
可他也沒有半點逢迎的意思,只是淡然坐著。
趙文正掃了一眼殿內素淨的佈置,心裡微微一動。
他本來還抱著幾分“看看江湖道長究竟有幾分道行”的審視心態,官場裡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裝神弄鬼、借宗教斂財的人他見得多了。
可一照面,見李塵硯眼神清正,周身氣度沉靜安然,沒有半分油滑市儈氣,再看這殿裡全無半分神佛迷信的物件,反倒生出幾分好奇。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著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道長,斗膽問一句。為什麼此處雖為道觀,可卻看不到道觀裡供奉任何一位神明呢?”
李塵硯聞言,淡淡一笑,他端起茶卻沒急著喝:“施主莫怪。貧道這玄青觀,只修道,不修神佛!”
趙文正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哦?道長乃道門中人,卻不修神明?”
這話他是真的有些意外。
在他印象裡,出家人不管佛道,都是講神佛、講因果、講來世的。
畢竟他印象裡的道教,無外乎就是畫符唸咒、修仙煉丹,素來都圍著神仙方術轉。
而眼前這位道長,身為道教中人,卻說出“不修神佛”的話,實在是有些顛覆了他的認知。
“道門講‘道’,不講神。”李塵硯語氣平靜,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道是什麼?是春夏秋冬四時輪轉,是生老病死萬物規律,是江河行地,是日月經天。萬事萬物都有它的道理,順著道理走,就是修道。”
他指了指牆上的山水畫卷:“至於鬼神之說,不過是世人把這些道理具象化了,塑成像、編成故事,方便普通人參悟罷了。雷公電母,說的是雷電的規律;藥王真君,說的是草木的藥性。真要指著神仙保佑、賜福消災,那是緣木求魚。貧道修的是心,行的是事,不求神,不拜佛。”
趙文正聽完,沉默了幾秒。他深深看了李塵硯一眼,原先心裡的那點審視和輕慢,一下子就散了。
他本以為駱清安排的,無外乎就是借道觀營生的江湖道士,然後給攜帶信物的遊客說幾句高深莫測的話,供遊客沉浸式體驗的。
可是他沒想到,眼前這位道長竟是個通透的實在人。身在道門,卻不迷信神佛,不搞玄虛把戲,只認規律、重修心,這份見地,就比很多裝神弄鬼、招搖撞騙的人強出百倍。
他下意識整了整衣襟,坐姿都端正了幾分,語氣裡也多了幾分真心的敬重:
“道長這番話,倒是我眼界淺了。失敬。”
李塵硯笑著擺了擺手:“施主客氣。世間人多敬神佛,貧道只是敬道、敬理罷了。”
他放下茶杯,笑著看向趙文正,緩緩開口:“不知施主今日來,可是有心中所惑之處,需要貧道為之解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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