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縣火了。不是百家飯莊一家店的爆紅，是整座縣城被遊客的熱情徹底點燃，燒得既燙手又心慌。
縣城裡大小賓館、民宿的房間都快被搶光了，從臨街的快捷酒店到巷弄裡的家庭民宿，前臺電話被打爆，聽筒裡重複最多的就是“還有房嗎”。
接線的小姑娘一直在忙活著辦理入住，指尖機械地敲著鍵盤，臉上沒了多餘表情。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什麼？
……
路邊，兩個從川省趕來的小夥子蔫頭耷腦。一個蹲在馬路牙子上，手機貼在耳邊，這已經是他撥的第十五家賓館，另一個倚著電線杆，聽見“滿房”二字，連嘆氣的力氣都沒了，只扯了扯嘴角：“要不咱倆去洗浴中心對付一晚上？”
可他們倆哪裡知道，現在別說賓館住宿了，就連洗浴中心和網咖都人滿為患。
洗浴中心的大廳裡橫七豎八躺滿了人，遊客們把休息區的躺椅拼在一起，外套往身上一蓋，將就著過夜。網咖裡的電競椅全被放倒，帽子扣在臉上擋光，揹包墊在腦袋底下當枕頭。
計程車司機老陳從早上出車，到下午一口飯沒顧上吃，客人上車的第一句話中，十有八九是“師傅，去望陽山”，方向盤都快被他攥出汗來。
而此刻的縣委大院三號會議室，氣氛凝重。
長桌前座無虛席，沒有一人遲到，更沒人交頭接耳。每個人面前都攤著幾頁薄薄的資料彙總。
趙文正坐在會議桌頂端，面前的保溫杯蓋子擰開著，熱氣嫋嫋升起，他卻一口沒碰。
右手邊的縣委書記王建軍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擱在合上的筆記本上，從開會到現在，眉頭卻始終擰著。
“今天的資料，大家都看見了。”趙文正開門見山，聲音不算洪亮，卻字字擲地有聲。
“全縣賓館和酒店都是接近滿人的狀態，洗浴中心、網咖，甚至肯打雞麥大勞，都成了遊客的臨時住處。移動信令顯示，現在留在咱青陽縣的外地手機號，已經超過六萬，是清明假期的三倍！”
他頓了頓，把保溫杯往旁邊推了推，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輕響。
這些資料，他昨晚拿到手後，一個人在家裡的辦公桌前坐到凌晨，每個數字都在刺激著他的神經。
“昨天資料剛出來，我第一時間給王書記打了電話，後來我們倆在電話裡聊到後半夜。王書記說了一句話，我記到現在……”
趙文正抬眼，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語氣裡帶著沉甸甸的責任，“這是我們去青陽縣多少年難遇到的機遇。萬一抓不住，我們怎麼對得起青陽縣的老百姓，怎麼對得起這麼多遠道而來的遊客？”
他敲了敲桌面，聲音陡然拔高几分：“今天開這個緊急會，就一個目的：後面幾天，怎麼扛住這場熱度考驗！各部門挨個來，有問題擺上臺，有缺口直接報，別藏著掖著！”
竇志剛第一個坐直身子，攤開面前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今天跑現場時隨手塗寫的資料和觀察，紙頁邊緣都被翻得起了毛。
“我們交通局先彙報。”他的聲音帶著跑現場後的沙啞，“景區專線現在半小時一班，四輛車連軸轉，從早上八點半到晚上八點，每趟都擠得滿滿當當。路上雖有擁堵，但交警優先放行大巴，週轉暫時還頂得住。”
“但最大的問題是運力缺口！”竇志剛加重了語氣，指尖點在筆記本上的數字上。
“只有四輛車的情況下，預計後面幾天根本不頂用。半小時一班，每趟車都是滿載狀態，還是有遊客在客運站等兩班車都沒擠上車。更要命的是自駕車，望陽村路段今天已經開始積壓，明天遊客只會更多，堵得肯定更厲害！”
趙文正沒有立刻接話，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著。片刻後，他看向竇志剛：“志剛，運力缺口具體有多大？”
“保守估計，至少差一半。現在全指著景區專線大巴頂著呢。如果想加密到十五分鐘一班，至少得八輛車。現在還差四輛。”竇志剛語速飛快，但說的條理清晰。
趙文正轉頭看向於書慶：“縣公交系統裡，還能不能調出車來？”
於書慶立刻答道：“趙縣，志剛已經調研過了，公交公司也是沒有空閒的車了。如果硬要調配，那就是得壓縮其他線路的班次，把運力全往望陽山景區專線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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