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軍微微靠在椅背上,面前那份縣委辦整理的總結稿攤開在第一頁,從頭到尾沒翻過。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手指搭在桌沿上,輕輕叩著桌面。
馮景明忽然想起,整個五一籌備期,王建軍幾乎沒怎麼過問文旅這塊的具體事。
方案是趙縣長定的,排程是趙縣長抓的,連去一線慰問,也是趙縣長跑在前頭。
書記只在五一當天去望陽山轉了一圈,唱幾句高調就走了。
現在仗打贏了,功勞全在縣長那邊,這一把手心裡怕是不會太舒服。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主席臺上就響起了敲話筒的輕響。
“趙縣長說得很對!”
王建軍開口了。
聲音不大,語速平緩,可整個會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坐直了身子,豎起了耳朵。
他先是輕輕點頭,給足了面子:“五一假期,同志們確實付出了很多,成績有目共睹,縣委縣政府是充分肯定的。”
話鋒一轉,他的語氣沉了幾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提醒意味:
“但是啊,越是順風順水的時候,咱們越要保持清醒的頭腦。不能打了一場勝仗就頭腦發熱,什麼專案都敢往上馬。做決策,還是要穩一點、實一點,多考慮長遠。”
臺下一片死寂,彙報大廳的氛圍一下子詭異起來。
這可是好好的慶功表彰大會啊。大家正沉浸在一片喜悅之中,突然間被潑了一盆冷水。
王建軍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繼續說:
“我聽說,望陽山景區的承包權再過半年就到期了,現在問了一圈,沒人願意接盤。為什麼?因為望陽山本身的文旅資源就很一般,山不奇、水不秀,沒有核心景觀,留不住人。遊客爬完山,一個小時就逛完了,根本住不下來。”
“現在看著熱鬧,其實全靠百家飯莊一個點在撐著。一家飯館帶火一個縣,聽起來是佳話,可本質上是獨木難支。一棵樹再茂盛,也成不了森林。真要是哪天這家店熱度退了,咱們這點流量,說散就散。”
話說到這份上,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他不認可趙文正乘勢而上的思路,更不支援往望陽山、往百家飯莊相關的配套上砸錢。
馮景明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他悄悄翻開筆記本里夾著的舊備忘,那是節前王建軍去望陽村調研時的講話記錄。當時書記站在老槐樹下,親口說“這麼好的歷史文化資源,要好好利用起來”。
現在才過去一個多月,就成了“資源一般、獨木難支”。
好傢伙,正話反話全讓你說了。
趙文正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什麼獨木難支,什麼熱度退了。這都是什麼屁話!
他當然聽得懂王建軍的弦外之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