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婉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
“你們不是......”
這二人正是那晚葉婉看到的遠道而來求醫卻被石頭趕走的夫妻。
這麼多天過去，比起那晚，這二人看起來更加落魄，被男人扶著的女人更是耷拉著腦袋，臉色蠟黃，似乎昏迷著。
“趕緊將人扶到床上去。”葉婉吩咐。
男人一愣，顯然也想起了那晚的匆匆一面，這麼年輕的女子，真的如傳言所說，連肺癆都能醫好嗎？
但此刻娘子額角滾燙，呼吸短促，也容不得他多想了。
他咬著牙，將女人顫巍巍地抱上診療床，手還在抖。
“我叫黃三郎，是通州人。前些日子，娘子說肚子疼，最開始，只以為她吃壞了肚子，抓了些湯藥吃，作用都不大。”
“後來疼痛驟然加劇，她開始頻繁嘔吐，無法進食，高熱不退。通州的大夫都說沒辦法，我們便想著來京城試試，聽聞濟世堂有一種保命丸，想著去濟世堂碰碰運氣，可人家壓根不接待我們，娘子一天比一天病重，今天已經是神志模糊......”
葉婉邊聽黃三郎形容，邊上前探脈，脈象滑數，熱毒內蘊。
她皺了皺眉，指尖輕輕按壓女人右下腹，昏迷中的女人驟然眉頭緊蹙，發出一聲含糊的痛吟。
她稍稍抬手，再快速下壓，女人腹肌驟然繃緊，身體下意識蜷縮。
葉婉有了判斷。
“她肚子裡頭，有一段腸子爛了，膿血堵在裡面，再不掏出來，腸子穿孔，神仙也難救。”葉婉洗淨了手，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需得開腹，將爛掉的那段腸子切去，再把裡面的髒東西清乾淨。”
“開……開腹？！”黃三郎面色煞白，喉結上下滾動，幾乎要跪下去，“大夫，您是說要拿刀子把我娘子的肚子劃開？那、那她還能有命在嗎？這比那濟世堂的保命丸還……”
他後面的話哽住了。
保命丸，好歹還是入口的丹藥，可這開膛破肚，聽著就跟凌遲處死一般。他扶著床沿的手青筋暴起，看向葉婉的眼神里全是恐懼和懷疑。
葉婉沒立刻答話，只是轉身從藥櫃裡取出一套銀針，在燭火上燎過。針尖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你方才說，去濟世堂排隊，等不及了。”
葉婉一邊用酒精擦拭著針身，一邊頭也不抬地說：
“為何等不及？因為你娘子腹中的膿，更著急。它每多待一刻，你娘子就危險一分。保命丸能吊命，卻吊不住一塊爛掉的肉。你是想讓她吃著那千金一丸的藥，在床榻上疼死、爛死，還是想賭一把，讓我把她肚子裡的‘禍根’徹底剜出來，給她一條生路？”
她的話如針紮在黃三郎心口。
他看向床上奄奄一息的妻子，她乾裂的嘴唇翕動著，似乎在無意識地喊“疼”。
那晚他們被拒之門外時，她還能勉強站著，如今卻連睜眼的力氣都沒了。
他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血絲幾乎要裂開。
“葉、葉大夫，你確定，開完腹取出那節壞死的腸子，我娘子能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