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婉放下丹藥，如實道：“皇上，這丹藥裡的成分，硃砂、雄黃、鉛粉、水銀，都是有毒之物。服下後確實會讓人暫時精神亢奮。”
“陛下每次服用可是覺得渾身發熱，恨不得將衣服都扒開？那是因為它在麻痺神經，虛耗元氣。長期服用，表面上看是精神了，實則內裡早已虧空。皇上如今出現的頭痛、失眠、情緒煩躁、手抖，都是這些東西一點點侵蝕肝、腎、神經系統所造成的。再繼續服用下去，輕則中風偏癱，重則危及性命。”
“葉婉！”沈時卿的聲音都有些發抖。
帝王之心，變幻莫測。
父皇既篤信長生之道，怎容他人質疑？
他此刻已然後悔，若憑一己之力闖進劉府，未必不能將她帶出來。可他想求個周全，走了父皇這條最穩妥的路，哪知會走到這一步。
若是父皇當真要她的性命……
他握緊了拳頭。
大不了，他以死相逼。
總之，不能眼睜睜看著葉姑娘去死。
皇帝定定地看著葉婉。
滿殿的人都在發抖，連他的親兒子都跪在地上請罪。只有這個女子，雖然低著頭，可那也只是看上去恭敬，她骨子裡並未恐懼。
若是旁人詆譭丹藥有毒，他肯定已經怒不可遏，要了那人的腦袋。
可偏偏這人，竟給了他故人的感覺。
他忽然開口：“葉大夫，你覺得，這世上是否真的會有世外桃源？那裡人人平等，不再有尊卑貴賤之分？”
葉婉一愣。
這種話，萬萬不該從一位帝王口中說出來。
他問出這句話本身，就是危險的訊號。哪個當皇帝的，允許沒有尊卑貴賤？
她趕緊伏下身去：“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天下是陛下的天下，怎會有世外桃源？那不過是存於想象中的淨土罷了。”
這樣的社會當然有了，只是不是現在。
“是嗎？”皇帝看著她，語氣幽幽，“照你這麼說，朕服食這些丹藥，既強壯不了身子，也成不了仙了？可人人平等，那樣的世界不是仙界是什麼？朕吃丹藥，不過也是想去看看那桃花園究竟是何種模樣罷了。”
葉婉維持著伏地的姿勢：“在民女看來，這些丹藥非但不能助陛下成仙，反而會一點點蠶食陛下的龍體。世外桃源是假的，長生不老也是假的，唯有龍體安康，才是真的。”
不對勁，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對勁。
這皇帝問的話怎會如此奇怪，難道他知道另一個時空，存在著不同於封建帝制的國家？
葉婉伏在地上不動，等著皇帝發落。
果然啊，人不可貌相，這皇帝看起來就是個和善大叔，問的問題都帶著坑，和這些古人說話，得裝八百個心眼子。
“呵呵呵......”皇帝忽然笑了起來，“你這小女娃倒是有些意思，起來說話。”
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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