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璋抬起頭,見是她,難得地笑了笑:“葉醫士可算是睡醒了。”
葉婉有些不好意思。
古人講究勤勞,白日里沒事也要找點事做,像她這樣一覺睡到傍晚的,實在少見。
她解釋道:“昨夜忙著準備南下的藥,一宿沒閤眼,讓大人見笑了。”
“葉醫士哪裡的話。”秦璋擺了擺手,語氣裡並無半分責怪,“葉醫士心懷災民,連夜備藥,這才是真正的醫者仁心。和那些尸位素餐的人比起來,簡直是兩個極端。你就是睡上一整日,又有何妨?”
葉婉被他這麼一誇,反倒更不好意思了,擺擺手在他對面坐下,順手接過秋月遞來的水碗喝了一口。
她看了一眼秦璋手裡的紙張,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像是沿途記錄的行程和前方傳回的訊息。
“如今嶺南情況如何了?”
秦璋將手裡的紙遞給她,示意她坐,接著語氣沉重:“嶺南數縣皆受了災,但齊小將軍接手的及時,沒讓災民失控,又開倉放了糧,餓死的人不算太多。”
“眼下最大的麻煩,是災後疫情。其中以南陽最為慘烈,洪水來時,連官府的人都淹死過半,縣令更是一家老小全折在了裡頭。若不是齊小將軍帶人趕到,穩住了局面,南陽怕是早成了一盤散沙。”
“咱們此番要去的地方,就是南陽。”
他頓了頓,看著葉婉:“葉醫士,對防治時疫,你可有信心?”
他雖知道葉婉醫術不俗,可面對這等規模的天災,人心裡總是沒底的。
葉婉接過來看著紙上的資料,看著紙上冰冷的數字,實際上背後都是一條條人命。
人在大自然面前,真的太過脆弱。
她整理了情緒,然後說道:“秦大人,我提前看了一些資料,說當地的疫情表現為發熱,腹瀉,故而猜測,此乃源性腸道傳染病暴發。”
秦璋皺了皺眉,“可否解釋通俗一些?”
“洪水淹了田地房屋,也淹了茅廁、牲口棚,水退之後,這些東西全混在了一起,死去的動物和人類屍體也泡在水裡,地表的水源就髒了。人喝了髒水,病從口入,時疫就此開始。又因為災民聚集,人擠人,一個染了病,很快就傳染開來。”
“這只是南陽那邊大機率的成因。”葉婉解釋道,“時疫的種類其實不少,成因也各不相同。比如流感,就是病毒性傳染,一人染上,說話、咳嗽、打噴嚏,飛沫便能傳給旁人。”
“再比如天花,也是病毒,若是蚊蟲多的地方,還有瘧疾和登革熱。”
她頓了頓,“瘧疾是蚊蟲叮了病人再叮旁人傳上的,症狀是一陣冷一陣熱,民間俗話叫‘打擺子’。-登革熱也是蚊蟲傳播,渾身骨頭疼,疼得像要斷掉,也有人叫它‘斷骨熱’。”
秦璋聽得眉頭越皺越緊:“這麼說,不同的疫病,根子也不在一處?”
“對。”葉婉點頭,“有的從口入,有的從飛沫來,有的靠蚊蟲叮咬。所以要治時疫,先得弄清楚它是哪一種,才能對症下藥。南陽那邊以水患為主,多半是從口入的疫病。”
秦璋沉默著消化了一會兒,才緩緩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從前只覺得時疫是天降橫禍,如今才知,竟是都能找到由頭,有法可防的。”
他看向葉婉,目光裡多了幾分敬佩,這葉醫士年紀不大,見識卻比很多男子都廣,究竟是何方神聖?
“這一趟,幸好有你同去。”他由衷道。
葉婉隨意地擺手,“秦大人哪裡的話,綜上所述,防止疫病繼續擴張最要緊的一條,就是絕不能喝生水。”
“不管多渴,水都必須燒開了再喝。這一條若是不能堅持,所有的防疫措施都白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