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婉愣愣地看著他,覺得氣氛不對,清了清嗓子,低頭尋了一片平坦的青草地,拍了拍身旁,示意他坐下。
齊衡早忘了自己還在生氣,乖乖地跟過去坐下。
這塊坡地高,月亮懸在頭頂,把整個山谷照得亮堂堂,偶有幾聲蟲鳴,靜得不像人間。
即使坐在地上,齊衡的身影也比她高大許多,靠著他那一側,彷彿連溫度都高了些。
“我小時候有個玩伴。”葉婉望著月亮,“她父母和離之後,誰都不要她,把她丟在鎮上跟爺爺奶奶過。老人家重男輕女,對她沒個好臉色,打罵是常事,飯也常常吃不飽。後來有一天,她沒來上學。老師找到家裡去,才發現她已經留了遺書,自己走了。”
齊衡沒有接話,只是偏過頭看她。
“不幸的人用一生治癒童年。”葉婉說,“孩子小時候受的傷,是一輩子都邁不過去的坎。小笛只是個孩子,從小被家裡人打壓,又攤上這樣的娘,日子過得不容易。我們能幫他變得開朗一點,就幫一把吧,所以他玩鬧我都順著他。否則等他長大,童年裡連一點陽光都沒有,往後的人生會很壓抑的。”
她頓了頓,看向齊衡,“你覺得呢?”
齊衡沉默了,可到底還是不服氣,悶聲道:“可他老跟我作對。”
“你偷偷跑過來生悶氣,還是他告訴我的呢。”葉婉看了他一眼,“人家還是挺關心你的。”
齊衡一愣,回頭望了一眼。
遠處篝火旁,小笛正一臉認真地跟著秋月學編髮,兩隻小手笨拙地繞來繞去,學得有模有樣。
他收回目光,低低地嘟囔了一句:“那……大不了我以後多忍忍那小崽子吧。”
“這就對了。”葉婉鬆了口氣。
說了半天,這小子總算鬆了口。她怎麼感覺自己不是醫生,是幼兒園老師呢。
“那還生氣不?”
齊衡往後一仰,整個人躺在草坡上,順手扯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裡,滿不在乎道:“小爺我這麼大度,什麼時候生氣了?”
葉婉翻了個白眼。行吧,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兩人就這麼坐在坡上看月亮。葉婉蜷著腿,雙手抱膝,仰頭望著天上出神。
去年這個時候,她還回了鎮上,跟爺爺一起過節。那時候誰能想到,才回去上班沒幾天,就接到了爺爺去世的訊息?
緊接著,生活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再也回不到原來的樣子。
月亮還是那個月亮,可早已物是人非。
她忽然側過臉,看向躺在草地上的齊衡。細數這快一年的時間裡,跟她在一起時間最多的人,居然是這小子。
“幹嘛這麼看著我?”齊衡被她看得不解。
葉婉笑了笑:“沒什麼。就是想著,這將近一年,你居然是跟我待在一起時間最長的人。”
她每次笑起來,都有一種親和力,讓人移不開眼。
齊衡晃了晃神,別過頭去,低聲嘟囔:“是、是嗎?”
“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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