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城南的訓練場，李虎騎在戰馬上，手裡舉著令旗，高聲喊著口令，五十名騎兵隊員排成整齊的佇列，反覆練習著衝陣，劈砍的動作，喊殺聲一浪高過一浪。
就在隊伍重整陣型的間隙，一個守在訓練場門口的預備隊隊員快步跑了過來，對著馬背上的李虎高聲道：“李隊長，門口有位姑娘找您，說是您的妹妹！”
李虎手裡立即翻身跳下馬，快步往門口跑去，剛到門口，就看到了站在樹下的李雪，十年沒見了，還是一副幼時跟在他屁股後面要糖吃的小丫頭模樣，只是褪去了稚氣，多了幾分將門女子的英氣與沉穩。
“小雪？” 李虎的聲音有些發顫。
李雪看著眼前這個皮膚黝黑，身形壯碩的哥哥，眼眶發紅，對著他躬身行了一禮，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兄長，我來了。”
十年了，自從當年他父親被構陷通敵，李家和顧家滿門獲罪，他帶著父親的舊部和顧小二一路顛沛流離，逃到平安縣落腳，而尚且年幼的妹妹被送到父親的至交好友邊將吳將軍的府上，兄妹二人，整整十年沒有見過面。
李虎快步上前，手抬了又抬，喉嚨裡堵著千言萬語，最後只憋出一句：“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他轉頭對著身後的副隊長交代了幾句，讓他帶著隊伍繼續操練，自己則帶著妹妹，往自己在縣城裡的住處走去。
到了住處，李虎先給妹妹倒了杯熱茶，轉身就吩咐人去請老張頭和顧小二過來，沒多大會功夫，老張頭就先到了，身後跟著拄著柺杖的顧小二，他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走路還有些跛。
看到李雪，眼眶溼潤，顧小二手裡的柺杖都頓了頓：“小妹，這幾年你受苦了。”
“顧二哥快別這麼說。” 李雪連忙起身扶住他。
老張頭坐在一旁，看著眼前的兄妹二人，嘆了口氣：“一晃十年了，當年顧李兩家出事，我們這些人拼盡全力，也只保住了你們兄妹三人和這點舊部，如今能在平安縣再聚，也算是老將軍在天有靈了。”
幾人圍坐在一起，說起當年的事，滿是唏噓，感慨過後，李虎率先開口，看著李雪問道：“小雪，你這次來，不只是為了看我吧？吳將軍那邊，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李雪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放下手裡的茶杯，語氣鄭重地開口：“哥，張叔，顧二哥，我這次來，是奉了鎮北將軍趙破虜的將令，去南邊收軍糧的。”
“收軍糧？” 老張頭眉頭一挑，“邊軍的軍糧，不是朝廷統一調撥嗎？怎麼會讓你跑到青州來收糧？”
“朝廷的軍糧？早就被朝中的那些蛀蟲剋扣光了。” 李雪的語氣裡滿是憤懣，“邊關的糧庫，早就空了，金國一直在邊境增兵，大大小小的衝突就沒斷過，將士們守在邊關，連頓飽飯都吃不上，軍餉更是欠了快兩年了，再湊不到糧食，不等金兵打過來，邊軍就要先譁變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這次過來，除了收糧，還有一件事，前段時間，我們在邊境截了一批走私的烈酒，這批貨本來是江南的商人運去草原，賣給金國貴族的，被我們扣了下來，趙將軍的意思是，想把這批酒找個穩妥的路子賣掉，換些糧食，給邊關的將士們應急。”
老張頭聞言，心裡咯噔一下，他瞬間就想起來了，之前劉二狗賣給江南謝老闆的那批白酒，錢老闆拍著胸脯說只在江南售賣，沒想到竟然轉頭就走私去了草原，還被邊軍給截了。
可眼下，更讓老張頭著急的是李雪說的邊境局勢，他連忙追問：“小雪，你跟我說實話，邊境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金兵真的要南下了？”
“不是要南下，是必然會南下。” 李雪的語氣無比篤定，“我們在金國的細作傳回來訊息，金國已經完成了部落整合，糧草兵馬都備齊了，最多三個月，必然會揮師南下，趙將軍守著居庸關，手裡的兵不足三萬，糧草軍械都缺，根本擋不住金國的幾十萬鐵騎，這次讓我來收糧，也是實在沒辦法了，不然絕不會來麻煩你們。”
這話一齣，屋裡瞬間安靜了下來，李虎攥緊了拳頭，他是將門之後，守土衛國是刻在骨子裡的責任，一聽金兵要南下，渾身的血都熱了起來，顧小二也皺緊了眉頭，臉上滿是沉重，一旦破關，中原大地必然會陷入戰火，百姓又要流離失所。
老張頭的臉色更是凝重到了極點，他太清楚這件事的分量了，金兵南下，不是邊關的事，是整個天下的事，平安縣現在看著安穩，可一旦中原大亂，戰火遲早會燒到青州來，這件事，必須立刻稟報秦書，半點都耽誤不得。
他當即站起身，對著幾人道：“這件事事關重大，不光是邊關的生死，也關係到我們平安縣的存亡，我現在就去縣衙，找秦大人稟報此事，小雪，你先留在這裡，和你哥、顧小二好好敘敘舊，另外有件事，我必須跟你交代清楚。”
老張頭的語氣變得無比鄭重：“我們幾人的身份，在平安縣，除了謝浦幾位大人，沒有其他人知道，你在這裡，絕不能對外透露半個字，就說你是北邊來的商人，是李虎的妹妹，明白嗎？”
“張叔放心，我明白。” 李雪立刻點頭應道，她在邊關待了多年，自然知道謹言慎行的道理。
老張頭又叮囑了李虎幾句，讓他務必看好門戶，別洩露了風聲，這才快步出了門，往縣衙趕去。
屋裡只剩下兄妹二人和顧小二，氣氛緩和了不少。李虎看著妹妹，笑著道：“十年不見，你都長這麼大了，性子也沉穩了不少，這次來了，就多住些日子，哥帶你好好逛逛平安縣。”
李雪點了點頭，想起白天的事，忍不住皺了皺眉，開口道：“哥，說起平安縣，我今天碰到了一個登徒子，光天化日之下，就攔著我出言輕浮，言語輕佻，實在是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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