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湊到鏡前的王守仁,原本神色淡然,可當視線透過鏡頭落在月面之上時,整個人瞬間怔住。
他原本飽讀古籍,世人皆傳月宮巍峨,嫦娥棲居,玉兔搗藥,桂樹長青,是凡塵之外的仙家聖地。
可鏡頭裡映入眼簾的,根本沒有什麼天宮仙闕,沒有嫦娥玉兔,只有滿目凹凸不平的地表。
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環形凹坑,溝壑縱橫,荒蕪蒼涼,只是一顆沉寂冰冷的巨石懸在夜空。
王守仁緩緩直起身,眼神里滿是震撼,久久無法回神。
隨後依次上前的周希、一眾學子,但凡透過望遠鏡看過月面景象的,無一不是心神巨震。
從小到大根植在認知裡的神話傳說,在這一刻轟然崩塌,彷彿心中信奉的天道秩序,瞬間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人人面色變幻,低聲議論不止,心底如同天塌地陷一般,難以接受眼前所見的真相。
秦書靜靜站在一旁,看著眾人震撼失神的模樣,神色淡然。
他清楚,這一臺望遠鏡,打破的不只是月宮神話,更是這幫舊式文人固步自封的天道認知。
往後他們的眼界、學識、格局,都會徹底跳出傳統桎梏。
等到眾人漸漸平復心緒,還在低聲探討月面地貌與天地玄機時,秦書悄悄抬手,示意周希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院角僻靜的柳樹下,遠離眾人的議論聲,晚風拂過柳枝,輕輕搖曳。
秦書開門見山,沒有半點拐彎抹角:“周先生,我不日便要離開平安縣,啟程前往京城。”
周希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瞭然點頭。
接連這段時日發生的種種,抓捕邊關副將、挖出趙翰睢通敵賣國的秘辛、牽扯朝堂閹黨權相,他早已看出秦書胸懷絕不止一縣之地。
此番進京,絕非尋常遊歷那麼簡單,必然是要攪動朝堂風雲,佈局天下大勢。
周希語氣鄭重:“大人心繫蒼生,胸懷四海,此番進京,定有一番大作為。”
“只是我放心不下平安縣。”
秦書坦言心底的顧慮:“這裡是我根基所在,工坊、學堂、新軍、百姓生計,還有科學院一眾學子的治學氛圍,都需要有人坐鎮穩住。
我想拜託先生,留下來帶領科學院諸生,替我守好這片基業,打理好治學、格物、器械研發諸事,安撫民心,穩住防務後方。”
周希略一沉吟,當即坦然應下:“大人放心,周某應允。”
他心裡十分清楚,如今的平安縣,風氣開明,治學自由,工坊與科學院相輔相成。
學子們不必拘泥於功名,可潛心鑽研算術、格物、天文、器械,這般氛圍,放眼整個大景,再無第二處。
一眾年輕學子早已沉浸其中,全身心投入治學研究,根本離不開這片沃土。
更何況秦書行事坦蕩,心懷百姓,破除陋習,推行新政,是世間難得的有為之主。
於情於理,他都願意留下來,替秦書穩固後方,守護平安縣的安穩與生機。
秦書心頭一鬆:“有先生坐鎮,我便可安心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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