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靳一川帶著四名錦衣衛,押著昏睡的謝寶蓬,摸進了金兵控制的鎮子中央的破土地廟。
廟裡積著一層厚厚的灰塵,牆角堆著百姓逃難時丟下的破爛衣物,到處都是金兵劫掠後留下的狼藉。
靳一川壓低聲音吩咐,“把他衣服換了,臉上抹點灰,手腳的繩子松半圈,留一點掙扎過的痕跡。”
“旁邊再扔幾個羊皮酒囊,做得像金兵臨時歇腳抓了人的樣子。”
手下人立刻動作起來,三下五除二扒掉謝寶蓬的錦袍,換上一身沾滿汙漬的粗布麻衣,又抓了把灰土往他臉上抹了幾把。
原本養尊處優的謝家大公子,轉眼就跟路邊逃難的佃戶沒什麼兩樣。
謝寶蓬還在昏睡,靳一川檢查了一遍現場,確認沒留下錦衣衛的痕跡,便帶著人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翻身上了旁邊的斷牆,隱在陰影裡靜靜等著。
按照計劃,這裡每天天亮前,都會有一隊金兵巡邏隊從這裡經過。
他們只需要等金兵發現人、把人帶走,任務就算完成。
果不其然,不到半個時辰,遠處就傳來了馬蹄聲。
一隊五十多人的金兵騎兵晃著火把,沿著官道慢悠悠地巡邏過來,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千夫長,叫合答安,平日裡就負責在這一帶劫掠流民、搜刮糧食。
“進去歇歇腳,順便看看有沒有藏著的南人。”合答安揮了揮手,幾名金兵立刻踹開破廟的木門,舉著火把往裡照。
“頭兒,裡面有個人!”
合答安邁步進去,就看見角落裡縮著個人,手腳鬆鬆垮垮綁著,臉上髒兮兮的,看著像是逃難的青壯。
他踢了踢地上的謝寶蓬,謝寶蓬被踢醒,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周圍全是金兵,先是一驚,隨即反應過來;
自己是被扔到金兵地盤了,他心裡又怕又怒,可轉念一想,自己是謝家大公子;
金兵肯定不敢動他,說不定還得把他送回去,順便跟謝家談條件。
念頭一轉,他底氣就足了,梗著脖子就喊:
“住手!我是姑蘇謝家的大公子謝寶蓬!你們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父親踏平你們的營地!”
“快帶我去見你們主將馬國臣,耽誤了大事,你們擔待不起!”
他滿以為報出身份就能鎮住這群金兵。
合答安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用生硬的漢話嘲諷道:
“謝家大公子?我還說我是金國皇帝呢!就你這一身破破爛爛的樣子,也敢冒充世家公子?”
“抓來的流民十個裡有八個說自己是大戶人家的,想騙吃騙喝,也不看看地方!”
在他眼裡,世家公子個個錦衣玉食,前呼後擁,怎麼可能一個人出現在這種荒郊破廟裡,還穿得跟叫花子似的。
擺明了就是個怕幹活的流民,想編個身份矇混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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