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書屈指敲了敲桌上的一份公文:“你們趙家這幾年不是一直謀劃著想做海貿嗎?待土地改革落實,趙家便是江南第一批拿到‘開海特許’的合法商戶。”
“朝廷重設市舶司,只要趙家守規矩,以後走海路賺銀子,不比守著那幾畝地收租來得快?”
趙福心頭猛地一震,腦海中頓時亮堂起來。
他終於看懂了秦書的盤子。
這位駙馬爺不是要對世家趕盡殺絕,他是在逼著世家自斷雙腿,再給他們換上一雙能跑得更快的馬蹄!
秦書要將江南那沉澱在泥土裡的驚人財富強行挖出來,逼它們流向商貿,讓利於民。
想到此處,趙福再無猶豫,噗通一聲躬身拜倒:
“駙馬高瞻遠矚,小人明白了。回府之後,趙家定當全力配合,願為朝廷新政馬前卒!”
“很好。”秦書微微頷首,“還有最後一件事。”
“請駙馬吩咐。”
秦書拿起那份名單,直視著他:“我要趙家立刻發榜佈告天下,公開宣告支援朝廷丈量田畝、限田新政。不僅要說,還要聲勢浩大,讓整個江南的人都聽見。”
趙福渾身一激靈。 這才是真正的納投名狀! 先前的糧食和情報,不過是檯面下的利益勾兌;一旦公開站臺,就等於趙家徹底跟謝家等老牌世家撕破了臉,再無退路。
“是!”趙福咬了咬牙,橫下一條心,“家主定不負駙馬所託!”
望著趙福躬身倒退著離開大帳,一直侍立在側的顧小二忍不住上前一步,低聲問道: “老爺,這趙家狐狸心性,會不會只是緩兵之計,回去就反悔?”
秦書看著帳幔微動,淡淡一笑:“會,世家之流皆是逐利之徒,沒人願意平白交出吃進嘴裡的肉。”
“但只要讓他們看到更肥美的獵物,他們順杆爬的速度,比誰都快。”
雄啟在一旁沉聲接話:“趙家這一公開,等於是把謝家架在火上烤了。”
“其他幾家若再跟著謝家一條道走到黑,對抗的可就不僅是朝廷,還有整個江南的大勢。”
秦書轉過身,緩步走到巨大的江南輿圖前,目光死死釘在“姑蘇”二字上: “這才剛開始,趙家不過是推倒的第一塊骨牌。後面的人遲早會懂順大勢者昌,逆大勢者,只有死路一條。”
......
姑蘇,謝府後院的議事廳內此刻燈火通明,兩列的謝傢俬兵按刀而立,將這處要地守得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廳內,長條紫檀木桌兩旁已經坐滿了人。
王家、陸家、張家、李家、周家幾位在江南呼風喚雨的家主全部到場。
平日裡這些老爺們見面,少不得要互相奉承、論一論詩書茶道,可此刻坐在廳中,卻沒有一個人的臉色是好看的。
沉悶的死寂在空氣中蔓延,因為他們心裡都清楚,江南延續了幾百年的天,就要變了。
謝坤坐在最上首的主位上,凌厲的目光掃過眾人,終於沙啞著嗓子打破了沉默:“諸位,都到了這個節骨眼上,就別藏著掖著了。”
“黑風山那邊已經徹底擊敗了馬國臣的兩千騎兵,秦書的大軍如今全面南下,最多半個月就會兵臨姑蘇。”
“到了那個時候,諸位覺得我們這幾家,還有退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