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州來了朝廷的欽差，如今正大張旗鼓的挨個城鎮轉悠，從鳳岐縣倉皇逃竄的壯漢韋大自然知曉。
等打聽清楚來人的具體名號後，韋大心中害怕，便整日窩在家中連門也不敢出。
他常年在外頭跑，做的什麼營生家中自然也清楚。這一趟出門回來，銀子銀子沒有，同他一道兒出門的青娘也沒了蹤跡。
靠著他過活拿銀子回來過年的韋家人面上不說，實際心中都各自有盤算。
韋大出門前曾應承兒子韋大毛，回家會給他帶外頭時興的糕點和糖果。
韋家住在山裡，出去一趟不容易，韋大毛盼著爹回來給他帶糖盼得夜裡睡也睡不好。好不容易將人盼回來了，可別說糖了，便是個糖紙也沒帶。
韋大脾氣暴躁，他生氣的時候便是最疼愛的兒子韋大毛也不敢觸他的黴頭。
但韋大毛是韋家頭一個孫輩，被爺奶嬌慣的不成樣子，脾性和韋大簡直如出一轍。
不敢同食言的親爹發脾氣，韋大毛便有樣學樣，將滿腔怒火對準了蹲在灶房門檻上咬著餈粑的妹妹韋小花。
上前一把打掉韋小花手中的餈粑，韋大毛惡狠狠道：“個賠錢貨，吃吃吃，就知道吃。”
韋小花今年才將將三歲，見娘給她烤好的餈粑落在地上沾了泥巴頓時放聲哭了起來。
見她還敢哭鬧，韋大毛上前又是一巴掌：
“哭哭哭，個喪門星，家裡福氣都被你哭沒了，再哭就將你賣給山坳坳覃家的瘸子做童養媳。”
韋小花這個年紀哪能聽懂韋大毛的話，只顧著心疼娘特意給她沾了糖還沒吃兩口的餈粑。
見她哭個沒完，韋大寶還想伸手，卻被推了個趔趄。
韋大娘子將韋小花護在懷裡，盯著韋大毛：“你剛說什麼？”
瞧著孃親面色不善，韋大毛有些害怕卻還是嘴硬道：“我又沒說錯，她一個女娃就是個賠錢貨，將來就是要賣出去給我娶媳婦的。”
再怎麼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可瞧著這張同韋大如出一轍的惡毒臉，韋大娘子也生不出什麼慈母心腸了。
她轉身撿起灶間的燒火棍，二話不說便朝著韋大毛劈頭蓋臉的砸了下去。
韋大毛是全家的寶貝疙瘩，就連韋大也沒打過他幾次，如今被一個女人打，哪怕這個女人是他親孃他也受不了。
他嗷嗷叫著：“你憑什麼打我，奶奶說的沒錯，你也是個賤人，賠錢貨。”
韋大娘子棍子揮得更快了，但她沒打幾下，窩在屋子裡的韋老太便坐不住了。
她上了年歲得了溼痺症，雙腿羅圈平日裡全靠柺杖撐著，但這會兒為了護著寶貝大孫子，韋老太扔了柺杖顛的飛快。
一邊跑還一邊叫罵：“你個賠錢貨，誰給你的膽子敢打我孫子，看我不叫老大打死你。”
如今韋大在家，韋大娘子不願意同老貨對上，伸手扯了韋小花進了灶間。
韋小花捂著被哥哥打疼的臉，還惦記著沒吃到嘴的餈粑：“娘，粑粑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