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清穆坐在輪椅上,穿了一身嶄新中山裝,胸口彆著大紅花。
他旁邊安靜的東東也穿了新衣服,細看眼神有點木訥呆滯。
“王同志,快請進。”
“李哥來了?快請,您能來真是讓我這小家蓬蓽生輝。”棠清穆臉上浮現討好和諂媚。
他退伍前在部隊的朋友得知他出事,基本都遠離了沒再往來。
這幾人都是看在牛團長面上,來當新郎親人的。
之前部隊強制讓棠清穆退伍轉業,軍轉安置處那些人一直用‘目前沒有空出來的好崗位’為藉口,拖著不給他安排新崗位。
牛團長去找了幾次,還去找了頂頭上司,他轉業的事仍舊遲遲沒辦下來。
這幾月噩耗一樁接一樁,退伍了他和東東沒法再住軍區大院,搬出來後租房是一筆,自己負擔柴米油鹽是一筆。
家裡的錢早就用光,要不是牛天嬌養著他,他和東東早就淪落街頭不知哪天就死了。
等幾人進門,棠清穆瞧見旁邊的東東木楞著走神,氣不打一處來一巴掌狠狠拍在他後腦勺上。
東東往前一撲跪在地上,疼得小臉慘白,腦袋瓜針扎般劇痛,他畏縮著抖了好幾下不敢說話。
“哭喪著臉做什麼?老子養你這麼大,見客人來也不會嘴甜點叫聲叔叔倒杯茶,養你有什麼用?”
“爸爸別打我,我知道錯了。”東東白著小臉下意識抱住頭,袖子一縮露出青青紫紫的小半截手臂。
棠清穆臉色越發難看,剛要咒罵不遠處走來兩個年輕男人,是牛團長的兩個侄子。
他忙粗暴地把東東拎起來,笑著請兩人進家。
兩人在門口站定,“我們就不進去了,大伯讓我們接你去牛家結婚,時候不早了,走吧。”
兩人說完掃了眼棠清穆的腿,眼底閃過明顯的戲謔和嘲笑,暗想堂妹眼睛瞎了才看上一個二婚帶娃瘸腿老男人吧。
棠清穆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緊攥成拳,死死壓抑恨意和怒火,咬牙道,“行,那走吧。”
牛天嬌為了體面,硬是讓牛團長派了輛吉普來接棠清穆去牛家。
一行人剛上車,兩個老頭老太突然衝出來攔在車前。
“還我們外孫,棠清穆,你這個黑心肝,我閨女替你頂罪被下放,這才幾個月啊你就帶著她十月懷胎九死一生生的孩子入贅給別人,你還有沒有良心?”
“東東,外婆的東東啊,有了後孃就有了後爹,以後你跟著你後爹日子咋過,我這外孫要被欺負死了。”
袁玫她娘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潑打滾,她爹則衝上前撲在車前蓋上死死攔著。
“棠清穆,今天你必須把東東給我們,以後每個月給我們10塊錢外加20斤糧票,否則你今天別想結婚。”
“外婆,外公—”東東木訥的雙眼亮了亮,小手扒拉車門。
棠清穆粗暴地抓住兒子手臂,力氣越來越大,掐得東東發出一聲稚嫩的慘叫。
“爸爸。”他驚恐地看向棠清穆,後者皮笑肉不笑,“東東,你是想跟爸爸還是跟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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