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陸攸寧除去面對陸時儼之外的人頭一次眼痠,他偏頭去看帳子外的風景,又是許久才道:“小白,我以為我好了,可好多次了,我發現我還是從前那個我,我總是控制不了我自己。”
話到這裡蕭疏白便有些聽不懂了,但他還是沒有追問,而是握了陸攸寧的手輕輕保證:“阿寧,你不要怕,我會幫你的,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會幫你的。”
兩小隻靠在一處,像兩隻互相依靠取暖的刺蝟。
夜裡,陸時儼從陛下處回來,並沒注意到主帳旁多出的帳子,直到裡裡外外沒尋到陸攸寧的身影,這才蹙眉問道:“公子呢?”
懷硯:“二爺,公子叫人另紮了一頂帳子,已經在那邊歇下了。”
陸時儼換衣的動作頓了頓,抬眼去看懷硯時卻先看到了疊放在帳中一角的錦盒,他指著錦盒:“那是什麼?”
懷硯垂下頭:“是賀蘭夫人送過來的,說是給公子補身體的。”
陸時儼臉色徹底冷了下來,他盯住懷硯:“賀蘭烏雅來過了?公子是在她來過之後才搬出去的?”
這些都是事實,懷硯沒什麼可隱瞞的,但他答了一聲是後卻多說了一句:“賀蘭夫人並未同公子多說什麼。”
言下之意:公子搬出去同賀蘭夫人沒關係。
陸時儼何其敏銳 ,怎麼會聽不懂懷硯這話的含義,他頓了頓突然問了一句:“你跟著我多少年了?”
懷硯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不敢抬頭,開口時聲音裡已經多了幾絲哽咽:“回二爺,到今天小的跟著您已經二十五年了。”
陸時儼端了茶盞:“你跟了我二十五年,也看著公子長到九歲了,賀蘭烏雅有什麼本事,倒是短短幾日便叫你向著她去了?”
這話無異於在說懷硯吃裡扒外,但懷硯覺著這話落在自己身上太重了。
邦邦幾聲磕在地上,懷硯再抬頭時眼中已然多了些別的東西,他看向陸時儼:“二爺,小的是替您覺得不公。”
看著這個跟隨了自己二十多年的人,聽他口口聲聲說替自己不公,陸時儼眼中卻只有失望。
憋了好些年的話,如今終於說出口,懷硯心中反倒輕鬆了。
“二爺,當年您娶秦氏是被伯夫人逼的,如今秦氏沒了,您也從承恩伯府分了出來,您本該娶個自己心儀的女子過紅火的日子。
可如今呢,為了公子,這些年您院子裡還是通房都沒有一個,小的為您覺得不公。”
陸時儼摩挲著腕上的紅繩:“這麼多年,我竟不知你心裡存了這樣的想法。”
懷硯掉了淚:“二爺,小的不是怪公子,只是您如今還年輕,公子也大了,此時娶妻也不用擔心公子被欺負,賀蘭夫人......”
人總會走散,便是主僕也不例外,錢氏是如此,懷硯也是如此。
陸時儼沒等懷硯繼續將話講完:“回京之後,我會給你一筆銀子,帶著你的家眷出府去吧。”
沒說完的話卡在喉嚨口,懷硯滿眼的不可置信,他癱軟在地,半晌才道:“二爺,您要趕小的走?”
陸時儼看著他:“你既已生了旁的心思,府中便留不得你。主僕一場,我不會虧待你,除了銀子你還可以有別的要求,這幾日你便好好想想,想好了再來告訴我便是。”
四年之前,懷硯親眼瞧著錢氏作死將同主子的情份耗盡,錢氏姑侄離開京城時他悄悄去送過,當時看著錢奶孃一把年紀落得個那樣的下場,懷硯心中多有唏噓,可他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麼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