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腳上的布鞋早就磨破了底，露出黝黑粗糙的腳掌，滿是血泡和厚繭。
村長嘆了口氣，望著眼前看不到頭的枯林，“歇！就歇半個時辰！都警醒著點，看好自己的東西，別等會兒又被人偷了搶了！”
這話一齣，隊伍裡頓時炸開了鍋，抱怨聲、哭聲、罵聲混在一起，亂糟糟的一片。
“偷？搶？現在這世道，能活下去就不錯了！我那半袋玉米麵，昨天夜裡被人摸走了，我婆娘孩子都快餓死了！”
“老天爺不長眼啊！這大旱都快半年了，地裡顆粒無收，逃荒還遇上這鬼天氣，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我的被褥，我的棉襖！都丟了！後邊要是變天了，我非得病死不可！”
……
越說越來勁，互相抱怨，咒罵個不停！
帶隊的葉大山被幾個人圍著，推推搡搡，他憨厚的臉上滿是窘迫和憤怒。
“葉大山！你給我說清楚！當初是你拍著胸脯說，你認識一條近路，能早點找到有水有糧的地方，結果呢？
我們走了三天三夜，別說水和糧了，連棵像樣的樹都沒見著！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想害死咱們全村人！”
說話的是葉老三，葉老太的三兒子，長得五大三粗，性子暴躁，此刻餓紅了眼，看誰都不順眼，逮著葉大山就往死裡懟。
葉大山是葉老二的本家兄弟，當初也是好心，想著自己平時打獵對山裡的路也熟悉，更何況只有他去過安寧州。
自然而然的這次的帶隊人就是他，想著官道上，鬨搶東西的流民，還有路邊的餓殍，時不時衝出來的亂兵，這些都不是他們柳葉莊這群村民們能應付的了。
他找村長商議後，決定走山路，這樣能幫村裡人躲過一些劫難，還能省些力氣，運氣好的話，還能找到水和吃的！
誰曾想時過境遷，路早就變了模樣，還遇上了這麼嚴重的乾旱！
此刻被人這麼指責，百口莫辯，只能漲紅了臉辯解：“我當初走的時候真不是這樣的！這幾年天干地燥，路都荒了，我也沒想到會這樣啊！”
“沒想到？一句沒想到就完了？我媳婦前兩天渴得暈過去了，到現在還沒醒過來！你賠我媳婦！”另一個村民也跟著起鬨，伸手就要打葉大山。
“住手！”
葉老二連忙上前攔住，身形算不上魁梧，卻把葉大山擋在了身後。
“大家有話好好說，大山兄弟也不是故意的，現在吵架打架沒用，不如想想辦法找水找糧！”
葉大山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暗罵道：“用得著你在這裝好人充和事佬？方才就屬你家老三罵得最兇，唾沫星子都快濺到他臉上了，這會兒倒擺出一副和善模樣。
一群狼心狗肺的東西！早知道當初就該只帶自家幾口人逃荒，何苦攬上這些拖累，到最後沒落下半點好。”
果然葉老二的聲音一落下，人群裡再次炸開了鍋。
“裝什麼裝！他葉大山要是上心點，咱們能餓肚子？”
老三扯著公鴨嗓喊，唾沫橫飛，“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全是他的錯！”
旁邊有人跟著附和，罵罵咧咧的聲音沒停，還有人伸手推了葉大山一把，“趕緊把你藏的糧食和水拿出來！不然今天沒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