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樹底下,金珠金寶一左一右挨著王桂花坐著。
隊伍裡剛遭過蝗蟲禍,各家僅有的一點水要麼撒了要麼罐子摔破了,對於本就缺衣少食的柳葉莊眾人來說,更是雪上加霜。
大夥兒餓得眼冒金星,不顧村長的阻止,也顧不上蝗蟲髒不髒,瘋了似的撿起草叢裡的蟲屍。
生起火堆就往火裡扔,沒多久,焦香混著腥氣就在空地上飄開,那是眼下唯一能填肚子的吃食。
金寶金珠這次倒機靈,知道他倆搶了揹簍害的王桂花和金豆被蝗蟲咬了,不管怎麼說,王桂花畢竟是他們的親孃。
看其他人都在燒蝗蟲吃,他倆擠在草叢裡翻找了幾遍,在自家休息的這塊生了一堆火,烤了半碗蝗蟲。
金珠的手被燙得起了兩個大泡,也顧不上,端起碗趕緊往王桂花跟前遞。
王桂花懷裡的金豆昏昏沉沉睡過去了,小臉蠟黃得沒半點血色,呼吸都弱得很。
這孩子從出生就沒受過罪,逃荒一路顛沛,連著三天便血,身上還被蝗蟲啃出好幾道血口子,爛得發疼,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荒山野嶺連個大夫都沒有,葉大山走後,他們誰也不識草藥,兩眼一抹黑,生病只能硬扛,能不能熬過這關,全看老天爺睜眼不睜眼!
王桂花心裡揪得火燒火燎,卻半點兒辦法都沒有!
“該死的葉老二到底跑哪兒去了?還活著沒?好歹把水找回來救救兒子啊!”
她伸手接過烤蝗蟲,捻起最焦脆的一隻,湊到金豆嘴邊輕輕蹭了蹭。
金豆迷迷糊糊咂了咂嘴,勉強抿了兩口肉渣。
王桂花這才鬆口氣,轉頭就著餘溫,抓起蝗蟲狼吞虎嚥往嘴裡塞,連腥氣都不在意,嚼得咔嚓響,幾口就掃光半碗,只盼著能多攢點力氣,護著仨個孩子撐下去。
一旁的金珠眼巴巴盯著空碗,肚子餓得咕咕叫,也不敢吭聲,直到見王桂花咽完最後一口,才開口說:“娘,我們也餓……”
王桂花看著自己懂事的一雙兒女,心一酸,“你倆趕緊再去多撿一些回來燒熟,好歹填填肚子別餓垮了。”
金珠金寶對視一眼,立馬脆生生應著“哎”,轉身就往火堆那邊跑。
他倆才沒有那麼傻呢,偷偷藏了一碗生蝗蟲沒拿出來。
前幾天夜裡還挺熱的,和衣躺倒就能湊活,從昨天開始突然就有些冷了,正好等會兒蹲火堆旁,一邊烤火一邊吃,又填肚子又暖和。
其他家也都一個樣,家家戶戶圍著柴火堆擠成團,老人孩子護在中間,一邊啃著烤蝗蟲填肚子,一邊就著火光抱團取暖。
方才被蝗災、乾渴壓得喘不過氣的聚集地,總算少了些死氣沉沉,添了點難得的輕鬆氣。
有人就著火光閒聊,嗓子乾啞:“葉老二這夥人咋還沒回?該不會出啥事兒了吧?”
“可不能盼著他出事!好歹得把水找回來,不然咱這夥人都得死在山裡!”
夜色越沉越濃,山風裹著寒氣刮過來,柳葉莊眾人望著黑漆漆的夜空,滿心都是迷茫和恐慌,沒人敢想以後,只知道明天等著他們的,要麼是能續命的水源,要麼就是閉眼等死!
天剛亮火堆早就熄滅了,眾人再次餓得發昏、凍得打顫時,遠處忽然傳來幾聲沙啞呼喊,混著雜亂腳步聲,在寂靜山裡格外清晰。
“有水了!我們找到水了!”
“村裡的人都在不?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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