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金豆啞著嗓子嘶吼:“爹!爹的錯!爹不是故意的!爹以為那水沒事啊!金豆!我的兒!”
他疼得渾身抽搐,只能癱在地上哀嚎,那哭聲裡全是悔恨,自己找的水,親手送了親兒子的命,這份罪比身上的疼更難熬百倍千倍!
王桂花搶過金豆的屍體,早已哭成了淚人。
金珠和金寶垂下頭,看不出臉上的神色!
周圍眾人不是捂著肚子慘叫,就是看著這一家子的慘狀唉聲嘆氣,沒人敢上前勸,更清楚這事根源在那帶蟲卵的泉水,可事到如今,再悔再怨都晚了!
葉老太哭到嗓子發啞,力氣耗光,癱坐在葉老二身邊,拍著地哭:“我上輩子造了啥孽啊!逃荒逃得沒了家,現在連孫兒都沒了!老二啊老二,你咋就這麼糊塗!你把二房的根都斷了啊!”
葉老二疼得說不出完整話,只剩一遍遍唸叨:“金豆,爹對不起你……爹錯了……”
滿場的慘叫混著這一家子的哭聲,在漆黑的山裡迴盪,更顯悽苦絕望。
旁邊的葉小栓看著眼前的慘狀,眼淚唰地掉了下來,他蹲在地上捂著臉哭,聲音發顫:“我說了是蝗卵,不能喝,你們不聽……我說了會出事的……”
可沒人再聽他的話,疼得厲害的人已經沒了動靜,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氣息全無!
還有些人在絕望中互相撕扯,罵葉老二害人,罵旁人當初不攔著,亂作一團。
夜色更濃,山風颳得更刺骨,卻吹不散滿地的穢物和血腥氣,也吹不走眾人的絕望。
短短一天時間,莊裡就死了十個老人和八個孩子,還有三十多個青壯年臥倒在地,發高燒,渾身抽搐,氣息奄奄!
葉老二疼得渾身抽搐,冷汗浸透了破爛的衣衫,腸子像是被無數毒蟲啃噬,每一寸都像灼燒般劇痛。
可身體的痛遠不及心口的冰寒,那冰寒從金豆沒了氣息的那一刻起,就順著血管蔓延,凍得他五臟六腑都發僵。
他癱在地上,視線模糊中,彷彿看見金豆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喊他“爹”。
看見玉娘坐在床頭縫補衣裳,青兒趴在桌邊對著他笑……這些畫面走馬燈似的閃過,又被金豆蠟黃青紫的小臉狠狠打碎。
“我害你們……”
他張了張嘴,卻沒聲音,眼淚混著冷汗淌進泥裡,“葉大哥,要是當初早點跟你走就好了……”
他親手帶回來的水,親手送了親兒子的命,還連累了一村子的人。
“玉娘,青兒……”
他的意識漸漸渙散,身體的劇痛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憊和悔恨。
“下輩子……下輩子我們再見吧……這輩子……過得好苦啊……”
他最後望了一眼抱著金豆哭暈厥過去的王桂花,望了一眼哭得撕心裂肺的老孃,眼前一黑,徹底沒了聲息。
那雙滿是悔恨的眼睛沒能閉上,死死瞪著漆黑的夜空,像是在控訴這該死的逃荒路,又像是在懺悔自己犯下的錯。
葉老太哭著哭著,瞥見兒子沒了動靜,伸手一探,渾身冰涼,氣息全無,頓時哭得更兇,癱在地上拍著土哀嚎:
“我的兒啊!我的孫啊!老天爺你咋這麼狠心!一下子收了我倆親人!我葉家這是造了啥孽啊!”
周圍的慘叫還在繼續,有人疼得沒了氣息,有人還在苟延殘喘,葉老二的屍體就躺在金豆旁邊,父子倆沒能熬過這一夜,成了這荒山野嶺裡的枯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