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能隔著牆聞到她熬藥,這會再躲躲閃閃,反倒顯得她不近人情,再說以後要去黎陽江,說不定還得靠他們,只當是為自己鋪路了。
陳嫂子接過去,一個勁兒道謝。二郎就靠牆搭了梯子,遞過來一大筐木頭廢料,這可是現在能救命的東西,他們說給就給了。
葉晴抬了抬手,本想說不用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要就是施捨,幫一次人家就唸著你的好,念著念著,就成了人情。人情這東西,比欠債還難還。
她沒吭聲,順著二郎遞過來的手接了筐子。
第二天下午,出城砍柴的人陸陸續續回來了。
人人肩上扛著一大捆溼柴,手臉凍得通紅,眉毛睫毛上全是冰碴,褲子鞋子都溼透了,沾滿泥濘。
在城門附近的廣場統一交了柴禾後,領了自己應得的那份,一個個都往家裡趕。
葉晴剛好過來拿修好的木盆,跟著幾個相熟的人一起湧進了陳家。
大家圍著火盆就開始吐苦水:“二郎,下次官府就是綁我,我也不去了,還不如來你家買些刨木花呢,城外……太慘了,簡直是人間煉獄啊!”
“我聽說西門那邊更慘,全是從飛雲府過來的難民,城門現在關著不讓進,冰天雪地的,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葉晴聽他們說,到了安寧州的難民進不了城,又回不了頭。
有點本事的,早早退回山裡,找個山洞暫時住下。山裡柴禾多,只要有口吃的,還能活下去。
沒吃沒穿沒力氣的,只能縮在十里外的土坡下,挖個坑、用破布樹枝搭個破棚子苟活。
附近的樹,已經全被砍光了,連樹根都有人刨出來燒了。
很多人連一雙完整的鞋都沒有,腳凍得又紅又腫,有的已經爛得發黑,甚至能看見骨頭。
雪花落在他們枯瘦的身上、亂蓬蓬的頭髮上,很快積起一層白,像是要把人活活埋進雪裡。
餓殍遍地,凍死者的屍體被拖到一邊,甚至有人偷偷吃剛斷氣的屍首。
實在是活不下去了!
外面到處都是起義軍,葉晴之前路過的幾個縣城,都已經被佔了,聽說是什麼黑獠軍。
“這是天底下最慘的一支起義軍。領頭的是個叫黑子的半大小子,十六七歲,餓得皮包骨。”
他帶著一幫半大孩子,全是家裡死絕了的。白天在野地裡刨草根樹皮,晚上摸進富戶家偷東西。
有一回被逮住了,富戶問他們是什麼人,黑子說:“餓死鬼。”
富戶笑他們連個名號都沒有,黑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瘦弱的身子,半點鋒利的獠牙都沒有,便說:“那就叫黑獠軍。”
後來這幫孩子越聚越多,大的十五六,小的才八九歲,走不動路的就揹著走。
他們不搶窮人,只搶富戶和官府糧庫,搶來的糧食分給別的孩子。
有人問黑子,你們圖什麼?黑子說:“圖下輩子投胎,別再讓我餓著。”
全是半大孩子,看著可憐,狠起來卻不要命。因為他們覺得,自己反正也活不長了,能活一天就是賺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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