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黃木匠的那艘筏子上,坐著村裡的老船公七爺。
這會他正眯著眼,斜靠在用油布裹著的行李堆旁,旱菸杆在指間輕輕敲著船板。
望著眼前黑乎乎、望不到底的河水。
有幾個膽大的年輕人橫豎睡不著,乾脆湊過來,纏著他講早年跑船時遇上的邪門怪事。
人就這樣,越害怕,越愛找刺激。
明明嚇得心裡發慌,還非要湊一塊兒聽鬼故事,聽完嚇得不敢動,可又忍不住想聽下一句。
“七爺,您跟我們說實話,蓮水灣裡……真藏著不乾淨的東西?”一個大膽的年輕人先開了口。
反正都已經離開村子了,在這地下河裡說說,應該不妨事吧。
七爺眯著眼掃了他們幾個慫蛋一眼:“真想聽?別一會兒嚇得腿軟尿褲子。”
“那不能!您只管講,誰要是喊一聲怕,誰就是孫子!”
七爺撇了撇嘴,你不喊怕也是我孫子。
他吧嗒吸一口旱菸,菸袋鍋裡的火星在黑暗裡一亮,語氣一轉,
“行啊,既然你們硬撐,那爺就給你們講個真真切切的,早年我們跑船發生在河灣子的事。”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面前一臉好奇的年輕人,聲音壓得更低,像從水底下飄上來的:
“那年開春,也是個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夜。
下河溝村裡一個老漁翁起大早下網,網剛撒下去,聽見船底下‘嘩啦’一聲。
他以為兜著大魚了,心裡美滋滋,使勁一拽網繩。
結果網拉上來,裡頭全是頭髮,黑油油的一大把,絞在一塊兒。
老漁翁也是膽子大,拿著網就往水裡撇,嘴裡罵罵咧咧說晦氣。”
“可就在這時候,水底下傳來一聲怪笑,不男不女,聽得人後脖子直髮涼。
那笑聲貼著水面走,繞著船轉了三圈,老漁翁當時就覺得腿肚子轉筋,船都晃了。”
“他想駕船跑,可船槳怎麼劃都劃不動,像是底下有東西把船給吸住了。
就在他嚇得直哆嗦的時候,看見水面上冒出來一雙腳,白花花的,腳趾頭又長又尖,順著船幫就往上爬。”
“那腳不沾水,就那麼飄著,一點點靠近。
老漁翁這輩子沒見過那陣仗,魂都嚇飛了,也顧不上什麼規矩了,抱著腦袋就往岸上跑。
跑的時候回頭瞅了一眼,那雙腳還在船邊掛著,一雙眼睛在水裡瞪得溜圓。”
“回去就大病了一場,整個人都燒傻了。
從那以後,下河溝的人夜裡都不敢靠近那片河灣子。一說要過那兒,全得繞著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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