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頭一個接一個拍過來，那隻大木盆被打得東倒西歪，卻沒翻，一路漂到葉晴附近。
葉晴隔著雨幕看不清楚，只能看見盆裡縮著的兩團模糊的黑影，心裡有些好奇。
突然，一個浪頭把木盆一下子衝到了船邊。
一股屍臭混著爛草、餿水的味道猛地鑽進來，嗆得她當場趴在船邊，吐得昏天黑地。
盆裡是一老一小，已經斷了氣。
兩人被洪水泡得渾身發白，皮膚皺得像泡發的饅頭，又脹又軟，木盆的邊沿磕一下，就掉下來一塊皮肉。
也不知道他們漂了多久，看樣子融雪的時候恐怕就逃出去了，可是還是沒能抵得過飢餓！
他們的嘴唇裂得全是血口子，手腳腫得發亮，臉頰深陷進去，顴骨凸得老高，肚子卻鼓脹得嚇人。
老人的手裡還捏著一把草根樹皮。
一看就是逃難前帶的糧食吃光了，一時間又沒找到靠岸邊停留的地方。
老人死前應該是吐了，嘴角還掛著白沫，盆裡有不少髒東西，明顯是上吐下瀉，拉得脫了力。
小孩歪在一旁，嘴唇乾裂翻卷，舌頭黑硬，死前還在拼命找東西吃，可最後連一口髒水，都成了送命的催命符。
“嗒”的一聲，木盆輕輕撞在葉晴船邊的浮木上。
一老一小隨著水波輕輕晃著，安安靜靜的，跟睡著了一般。
葉晴見過太多死人了，這倆人或許也是從哪個村子逃出來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想活，可天要收人，人又怎麼躲得過？
這畫面比直挺挺的屍體更讓人心裡發沉。
葉晴甚至忍不住想，萬一自己哪天撐不住了，會不會也這樣漂在江上，連個知道的人都沒有？
她看著那木盆被浪一卷，漸漸往遠處漂去，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可怕的想法。
這症狀……看著眼熟，可一時想不起來到底是什麼？
肯定不是普通的生病。
她心裡咯噔一下。
像是痢疾？可看著又不太像。
再一看這渾濁江水裡漂的浮屍、爛草、髒東西，腦子裡猛地蹦出個詞。
霍亂！！
她以前在紀錄片裡看過，說這病在十九世紀全球大流行，各大洲幾百萬人就那麼沒了。
傳到華國的時候，老百姓管它叫“吊腳痧”，人拉到脫水，腿就開始抽筋，縮成一團。
在那些沒有乾淨飲水的年月裡，人就跟割麥子似的成片往下倒。
這病靠水傳播，速度很快。一旦感染，早上還好好的，下午就拉得爬不起來，隔天人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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