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張，第五張，第六張。他畫了一張又一張，每一張都帶著不同的式樣和不同的變化。
有的圖旁畫著領口的細節放大圖，有的畫著袖型的剖面，有的在裙襬的褶子上標了深淺。
那些圖紙上的線條越來越密，越來越精，像是把一整片從未在三界中出現過的衣裳鋪子，一點點地攤開在紙上。
畫到第十三張時，他停了一下。
那一張畫的是一件小襖配馬面裙，襖面上繡著纏枝蓮紋，裙褶上綴著一圈細碎的銀鈴。
他看了那張圖許久，提起筆來在旁註上加了幾個字：
“此式名‘踏雪尋梅’，下界冬日所著。襖面可繡四季花卉，裙褶藏銀鈴，行步有聲。”
寫完這幾個字，他忽然想起織女那日在香冷泉邊提著的竹籃和籃中疊得整整齊齊的紗衣。
那些紗衣也是她親手織的，七層疊在一起，薄如蟬翼，每一層都有不同的紋樣。
他當時只遠遠看了一眼，可那一眼的印象極深。
那七層紗衣的顏色，從銀白到淡金，從淡金到淺碧，一層層地洇開來，像是一道被裁碎了的彩虹。
織女是那樣的人，她一定看得懂這些圖紙裡藏著的誠意。
他將那些圖紙一張張地整理好，用一根絲線系成冊。
然後他取過一張素箋，提筆寫道：
“下界遊歷時所見衣裳式樣數種，偶記於此。天庭未有此類，想七公主或有興致一觀。粗陋之作，不值一笑。”
他擱下筆，將素箋夾在圖紙冊中，又用法力在冊外封了一層淡金色的光罩，將那疊圖紙護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些，他站起身來，走到堂外。
青禾正帶著兩個侍女在收拾偏房，墨硯在擦石案，筆山在歸置卷宗。
袁守真叫過青禾，將封好的圖紙冊遞給她，道：“你跑一趟織造府，把這個交給七公主。就說是我謝她蟠桃的一點心意。”
青禾雙手接過，低頭看了一眼那層淡金色的光罩，沒有多問，只應了一聲便去了。
袁守真站在堂門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雲道盡頭，才轉身回了正堂。
他在案後坐下，將方才畫圖時用過的那疊素紙收好，又將筆硯洗淨。
案上那隻青瓷盞裡還剩著半盞溫茶，他端起來飲了一口。
茶是青禾剛換的，比花果山的猴兒茶細些，帶著一股淡淡的茉莉香。
他放下茶盞，忽然覺得這間正堂比方才亮了些。
不只是青瓷盞換掉了粗瓷碗，也不只是案上的卷宗被碼齊了。
是那種氣息那種有人住著、有人走動、有人燒水煮茶的氣息。
織女說得對，他這地煞星宮從前太冷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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