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話他不能說，至少現在不能說。
更何況，他也無法確定自己干預金箍一事會帶來什麼後果。
西遊是天庭和佛門聯手安排的取經大業，九九八十一難都是事先排好的劇本。
若孫悟空不戴金箍，取經還能不能繼續？
若取經半途而廢，孫悟空還能不能修成正果？
若孫悟空修不成正果，會不會因為他的干預而陷入更大的劫難？
這些都是未知數。
他不敢賭。
袁守真沉默著，端著茶杯，聽孫悟空把一肚子的怨氣傾倒出來。
孫悟空罵了好一陣子，從唐僧罵到那六個毛賊。
從那六個毛賊罵到觀音菩薩，又從觀音菩薩罵到整個取經大業，最後連東海龍王也被他捎帶著罵了兩句。
因為東海龍王上次給他講什麼圯橋進履，勸他回去保唐僧，他當時覺得有道理，現在越想越覺得龍王老兒是在替別人當說客。
罵完之後，猴子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抹了抹嘴，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氣似乎消了些。
“小子，你怎麼不說話？”
孫悟空忽然轉過頭來，看著袁守真，“俺老孫罵了半天，你一個字都沒吭。”
袁守真放下茶杯，抬起眼看向孫悟空。
那張毛茸茸的猴臉上餘怒未消，眉頭還擰著，嘴角還往下撇著，但那雙火眼金睛在怒氣的縫隙裡透出一絲極為隱晦的迷茫。
這猴子嘴上罵得兇，骨子裡卻從不是個真正的混世魔王。
否則他也不會在東海龍宮坐了那麼久，聽龍王講完張良的故事。
也不會在水簾洞裡罵了半天，最終還是飛上天庭來，想在小師侄這裡尋個答案。
袁守真知道自己該說點什麼。至少該說點什麼能讓他心裡舒服一些的話。
可他腦中盤旋的那些念頭。
金箍、緊箍咒、觀音的算計。
還沒有找到一個既能讓孫悟空警惕、又不會暴露自己來歷的方式。
“師叔，”袁守真終於開口，聲音不急不緩，“弟子只是在想，取經人肉眼凡胎，看不到妖邪本相，也看不透人心善惡。
在他眼裡，那六個毛賊是人，師叔打殺了人，他便覺得師叔做錯了。
這是他的侷限，不是師叔的錯。”
孫悟空哼了一聲，顯然這話他聽著還算順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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