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說，即使是惡人也應當度化。
本官問你。
若那六個賊人今日劫的不是你，而是一個手無寸鐵的過路老人，你也要等他們度化嗎？
若他們劫的是一對抱著嬰兒的夫婦，你也要等他們放下屠刀嗎？
還是說，你之所以能在這裡說這些大道理，是因為有孫大聖這樣的護法在，你才沒有被那六個賊人開膛破肚？”
唐僧渾身一震，像是被人當胸打了一拳。
他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可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雙叉嶺上那兩個隨從被妖怪剖腹剜心的慘狀。
那一夜他嚇得昏死過去，若不是太白金星相救，他早已不在人世。
他確實是在被保護著先是被太白金星救下，後來又被劉伯欽收留，再後來遇上了孫悟空。
這一路走來，若沒有這些人替他擋下兇險，他一個凡人根本到不了這裡。
“孫大聖打殺六賊，是護法降魔。”
袁守真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比之前的質問更有力量，
“你肉眼凡胎，看到的是一棒一個打殺了六條人命。
可在本官眼中，那是六道煞氣被從凡間清除。
這是善，不是惡。
若這也算殺業，那地府十王殿裡那些判官，日日為冤魂勾銷生死簿，豈不是個個都該墮入十八層地獄？”
唐僧啞口無言。
他手中的念珠停止了撥動，垂在膝前。
他想說點什麼，可嘴唇動了幾次，終究沒有發出聲音。
袁守真靜靜地看著他。
破妄金眸之下，他看到唐僧體內那層純淨的佛光正在劇烈波動，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攪亂了。
他知道自己剛才那番話擊中了唐僧最脆弱的地方。
不是對戒律的堅持，而是對自己所作所為的懷疑。
這個十世修行的和尚從來不曾懷疑過自己的慈悲，可這一刻，他的慈悲第一次出現了裂縫。
“你不曾殺過人，”
袁守真的聲音忽然放輕了幾分，輕得像是自言自語，卻又字字清晰地落在唐僧耳中，
“可你方才做的那些事，比殺人更讓人寒心。”
唐僧猛地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袁守真卻沒有再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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