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守真只抬頭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那一眼卻已經烙進了他的眼底，刻進了他的神魂，彷彿永遠也抹不掉。
鬥姆元君穿著玄紫色的星紋道袍，袍身上密密麻麻地繡滿了星辰。
那些星辰不是死物，而是在袍服上緩緩運轉，與頭頂的星河遙相呼應。
她的面容並不蒼老，也不年輕，是一種讓人無法判斷年歲的存在。
那面容端莊得近乎神聖，眉宇間透著一股與天地同存的氣息，彷彿她就是這片星穹本身，是周天星斗運轉時自然生出的一道意志。
她的髮髻上插著一根極細的星簪，簪頭垂著一顆拇指大的星辰，那星辰一明一暗，像是一個緩慢的呼吸。
她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卻彷彿整個大殿、整個斗府、整個北方星穹都以她為中心在緩緩旋轉。
袁守真在御座下三丈處停住，雙手捧著地煞巡牒，將令牌高舉過頭頂，行了一個大禮。
“下官袁守真，地煞巡查靈官，奉玉帝敕命，入斗府拜見元君。願元君聖壽無疆。”
他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開來，被那濃郁的星力託著，傳得又清又遠。
他說完這句話，便不再開口，只是保持著跪拜的姿勢，垂著頭，靜靜等待。
大殿中安靜極了。
星帶無聲地流動，星珠無聲地旋轉，連衣袍上星辰運轉的微響都聽不見。
那安靜持續了很久，久到袁守真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在星力中激起一圈圈極淡的漣漪。
然後，鬥姆元君開口了。
“地煞巡查靈官。”
她的聲音從高處傳下來，不高，卻像是從星穹最深處發出的迴響，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與天地同頻的韻律。
那聲音直接穿透了袁守真的耳膜，落進他的神魂深處，讓他的元嬰都微微一顫。
“下官在。”袁守真低著頭，沉聲應道。
“你很不錯。”鬥姆元君說了四個字。這四個字像是一道法旨，落下來時整個大殿的星力都微微震盪了一下。
袁守真愣了一下，他預想過拜見鬥姆元君的許多種場景。
訓話、考驗、敲打、審視。
唯獨沒有想過，這位周天星斗之母開口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誇他。
但他沒有接話。
太白金星說過，鬥姆元君若沒有問他，他便垂手站著，等她問完了再開口。
他繼續低頭跪著，等待下文。
鬥姆元君也沒有急著繼續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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