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守真重新蹲下身去，將掌心貼在地面上。
閉上雙眼，以七竅玲瓏心去感應那些陰靈殘存的記憶碎片。
他不敢深入，只輕輕觸了一下最外圍的幾團虛影。
那些碎片如同被風吹散的舊紙，在他識海中一閃而過。
他看見了漫天的大火，看見了一望無際的逃難人群。
看見了田野間倒伏的屍體和啃食屍體的野狗。
看見了一座座被燒燬的村莊和村莊外新墳上還沒來得及立起的木牌。
他還看見了許多零碎的、殘缺不全的畫面。
有婦人抱著孩子跳進枯井，有老翁拄著柺杖倒在路邊。
有年輕的兵卒被長槍釘在城牆上，有整村的人被堵在河谷裡無處可逃。
這些畫面都是碎片，沒有連貫的敘事，沒有完整的因果。
它們只是那些陰靈臨死前最深刻的一瞬，被怨念裹著，在地底存留了廿一年。
廿一年，對凡人來說是一段漫長的歲月，足夠一個嬰兒長成青年。
可對這些陰靈來說，廿一年不過是一場漫長的煎熬。
它們既沒有散盡，也沒有解脫，只在泥土深處日復一日地掙扎。
直到怨氣積得越來越重，將地脈壓得喘不過氣來。
袁守真收回手，坐在一塊突出的巖面上，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沒有見過陰靈。
地煞巡查靈官的職責中，本就包括鎮封地脈凶煞、稽查陰邪戾氣。
他在東勝神洲和南贍部洲巡察時，也遇到過幾處淺層地脈中的陰靈。
可那些陰靈大多隻是零星的遊魂，怨念不深，很快便能以地脈之氣將其安撫或驅散。
可眼前這一處，數目太多，怨氣太重。
而且不止一處。
袁天罡圖冊上標註的那幾處暗紅區域，每一處都對應著一處這樣的陰靈聚集地。
少則幾百，多則上千。
這些陰靈分散在終南山、渭水北岸和隴山深處。
彼此之間似乎沒有關聯，卻有著同樣的怨念、同樣的不甘。
它們都是隋末戰亂中死去的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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