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父撲倒在大地上，發出沉悶到極點的巨響。
他的臉貼著焦土，嘴唇翕動，喉嚨裡吐出一口灰白的霧氣。
他將腰間的桃木杖用最後的力氣拋了出去。
桃木杖落在遠方的大地上，杖入地的那一瞬間，地面裂開一道口子。
清亮的水從裂縫中湧了出來，越湧越多，越湧越急，匯聚成了一條奔湧的大河。
河水漫過夸父的身軀，他的屍體化作了泥土，血液化作了河水，骨骼化作了山脊。
金烏們在天上看著這一幕。
袁守真感覺到金烏之軀的深處有什麼東西震了一下。
那東西極輕極淡，像是一根繃緊的弦被人輕輕撥了一下。
金烏不懂。
它們只是把光和熱灑向大地，那巨人為什麼要用命去換一條河？
它們盤旋在天空中，看著那條大河在焦土上流淌，看著兩岸枯死的樹木重新抽出嫩芽，看著焦黑的大地重新長出青草。
它們看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往西飛去。
夸父死了，可太陽還沒有落下。
袁守真感覺到金烏之軀繼續向西飛翔。
他以為一切就這樣結束了，可很快他便發現，事情遠沒有結束。
天空中那十輪太陽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那顫抖來得極快、極猛，像是有什麼極可怕的東西從天邊射了過來。
他感覺到自己的金烏之軀猛地一偏，一陣劇痛從胸口傳來。
那痛來得極突然，像是有什麼東西貫穿了他的胸膛。
他低頭看去，一支漆黑的箭矢不知何時已經釘在了他的胸口，箭頭從後背透出來，上面沾滿了金色的血液。
那血液在箭矢上滋滋作響，像是被箭桿上的巫族符文灼燒著。
他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飛速消散，太陽真火從胸口的箭孔中噴湧而出，化作金色的火焰灑向大地。
他的翅膀不再聽使喚，羽毛一片片地脫落，金色的光芒越來越淡。
他從天空中墜落，墜落時看見身旁還有另外八隻金烏也在墜落。
九道金色的軌跡劃破天穹，像九顆墜落的星辰。
那些金烏在墜落時發出淒厲的啼鳴，那啼鳴聲震碎了天邊的雲層，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他感覺到自己砸在了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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