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伸出手，將那封信取了過去。
信入他手，便散出一層極淡極淡的銀光，隨即又暗了下去。
他將信展開，垂目細看。
河谷中安靜極了，只有風沙掠過石面的細碎聲響。
百眼魔君和七個蜘蛛精站在袁守真身後，一個個屏息凝神，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他們偷偷打量著那位萬年大妖，心中又是敬畏又是忐忑。
尤其是百眼魔君，他修行兩千餘年，頭一回見到同族的前輩，只覺得那人身上每一寸氣息都深不見底。
像是站在一口看不見底的古井邊上，探頭望去，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
金蜈大仙將信看完，摺好收入袖中。
他抬起頭來，看了百眼魔君一眼，聲音沙而緩：“你是蜈蚣得道？”
百眼魔君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
“晚輩百眼，本體確為蜈蚣，修行至今兩千餘年，現居西牛賀洲黃花觀。
今日得見前輩，實乃三生有幸。”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聲音已經有些發顫。
金蜈大仙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兩脅處停了一停。
他點了點頭，道：
“千眼之軀，天賦不差。可惜路子走偏了。
把本事都堆在眼睛上，根基卻虛得很。兩千多年修成這個樣子，也是難為你了。”
他這話說得不重，可百眼魔君聽了，竟覺得眼眶發酸。
兩千多年了，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路子走偏了”這樣的話。
那些年他一個人在黃花觀中苦修，只知道拼命修煉那千隻眼睛，以為把眼睛煉得越厲害，修為便越高。
可修到最後，他自己也知道不對勁，卻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如今這位同族前輩一句話，便點破了他的癥結所在。
金蜈大仙又看了七個蜘蛛精一眼，道：
“七個都是蛛類得道？修行也都不成體系。
蛛絲是天賦，可天賦不能當飯吃。
你們若要更進一步，便得從頭打根基。把那些花哨的妖術放一放，先學正經的法門。”
七個蜘蛛精連連點頭，連穿紅的那個都垂下了頭，一臉受教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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