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地脈粗壯如江河，有的地脈細密如蛛絲。
粗壯的脈動得沉穩有力，細密的脈動得輕快靈活。
他順著一條最粗的地脈往遠處感知，那條地脈從腳下一直延伸出去，穿過不知多少萬里，連到了花果山。
他感覺到了花果山的地脈，那脈動沉穩而溫潤，帶著一股他極熟悉的暖意，像是母親的手在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他又順著另一條地脈往另一個方向感知，那條地脈連到了南贍部洲的長安城。
長安城的地脈沉厚而繁複，像一張織了千年的錦緞，每一根絲線都是一個人的命，每一寸錦緞都是一段歷史。
他再往西感知，感覺到了西牛賀洲的群山，那些山的地脈粗獷而野性，像是還沒被馴服的烈馬。
他往北感知，感覺到了北俱蘆洲的荒原，那裡的地脈極深極沉，帶著一股太古洪荒的蒼涼氣息，像是從開天闢地時便一直睡在那裡，從未被人吵醒過。
孫悟空趴在那片土黃色的虛空中，手掌貼著地脈，感知著整個三界的地脈從他腳下流過。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小。
他齊天大聖，當年大鬧天宮，打得九曜星君關門閉戶，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
後來被壓五行山，五百年動彈不得，又以為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此刻他趴在這裡，感知著腳下那一條條比他粗壯百倍千倍的地脈，忽然覺得自己那點本事，那點委屈，那點功德，都輕得像一片羽毛。
他不過是一隻猴子，從石頭裡蹦出來的猴子。
他腳下這些地脈，從開天闢地時便存在了，流過不知多少萬年，見過不知多少英雄豪傑生生死死。
可它們從來不停，從來不問誰對誰錯，只是流著，從地心到地心，從亙古到亙古。
可就在他覺得自己渺小得快要化進這片土黃色虛空中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到了一陣極細微的共鳴。
那共鳴來得很慢，很輕，像是有人在極遠處敲了一聲鍾，那鐘聲隔著千山萬水傳過來，到他耳邊時已經淡得幾乎聽不見了。
可他聽見了。
他順著那共鳴的來源感知過去，發現那共鳴來自他自己。
他的身體在跟地脈共鳴。他體內的經脈，不知何時竟與腳下的地脈連在了一起，地脈流一寸，他的經脈便跟著流一寸。
他仔細內視，發現自己的經脈壁上有一層極淡的五色光澤。
那是五色石。
他忽然想起來了，自己是塊五色石，在花果山那種十洲之祖脈、三島之來龍的地方孕育了不知多少年才蹦出來的。
他天生便與大地連在一起。
他在花果山那無數年裡，日日夜夜吸收著地脈中的靈氣。
那些靈氣早就滲進了他的骨頭縫裡，只是他自己從來不知道。
他趴在那裡，一動不動，感知著自己體內的經脈與腳下地脈的共鳴越來越深，越來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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