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守真斂了遁光，落在太史局院內。
欽天監的院子他並不陌生，從前跟著袁守誠來過幾回。
但那時他還小，只記得院中那株老槐樹和那幾排青磚瓦房。
如今再來，院內已比從前更整飭了些，東邊新起了一座小樓，黑沉沉的，在夜色中只顯出一個輪廓。
一個穿著青佈道袍的中年人正站在老槐樹下，見他來了，只微微點頭。
這人便是袁天罡。
與袁守真記憶中相比，袁天罡的樣子沒有太大變化。
他約莫四十來歲，身形清瘦，面容端肅，一雙眼睛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沉靜。
那眼神很穩，像是一口古井，什麼風過也吹不皺。
他生得並不算十分俊朗，但自有一股讓人說不上來的清貴之氣。
既不像官，也不像道，倒像個在星與地之間獨坐多年的觀星客。
“守真。”袁天罡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幾分旁人不易察覺的溫和，“你來了。”
袁守真上前一步，行了一禮。
他與袁天罡之間雖然沒有太深的私交，但袁天罡是袁守誠的親侄子。
袁守誠在世時，袁天罡每隔一段日子便會來卦鋪走動。
有時送些時令吃食，有時只是坐下來喝杯茶，與袁守誠說幾句不痛不癢的話。
“天罡兄。”袁守真道，“許久不見。”
袁天罡微微頷首，道：“是許久不見。你長大了，也走了很遠的路。”
他沒有多寒暄，轉身朝那座小樓走去，“跟我來。”
袁守真跟著他穿過院子，進了小樓。
樓內沒有點燈，袁天罡卻步履穩健，顯然對這裡的每一寸都瞭如指掌。
二人沿著一條狹窄的木梯下到地底，越走越深，空氣也越發清冷。
走了約莫數十步，眼前豁然開朗，是一間地底密室。
這密室約有數丈見方，四壁以青磚砌成，牆角各嵌著一盞八角燈。
那燈火不是尋常的燈火，焰色發青，極穩極靜，照得滿室光明如晝。
密室中央擺著一座極大的青石臺，檯面光滑如鏡，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天文圖、星宿圖與山川地脈圖。
石臺四角各鎮著一方青玉印，印上分別刻著“天”“地”“人”“鬼”四個古篆，印面上隱隱有光華流轉。
石臺旁有一排木架，架上堆滿了卷軸和竹簡，每一卷都結著細密的紅繩，繩結的位置各不相同，像是某種特殊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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