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滿天星斗忽然都退到了極遠極遠的地方，只剩下人立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虛空裡，腳下沒有地，頭頂沒有天。
袁守真的後頸最先有了反應。那是他修行以來，身體對危險最本能的警覺。
有一股極細極細的涼意，像一根從蒼穹垂下來的銀線，順著他的脊椎一路滑到腳後跟。
他的呼吸不自覺地放慢了，瞳孔微微收縮，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不是恐懼。
他知道太白金星不會傷他。
可那是一種比恐懼更古老更原始的東西。
是凡人站在高山腳下仰望山巔時的那種渺小感，是抬頭看見滿天星斗時那種從心底湧上來的、無法言說的敬畏。
他離太白金星最近，所以感受得也最清楚。
老神仙站在那裡，看起來什麼都沒做，可袁守真分明看見，他的袖口無風自動了。
那袖口只是極輕極輕地飄了一下，像是從太古星空中吹來了一陣風。
那陣風沒有溫度，沒有方向，也沒有聲音。
可就是那麼輕輕一飄，袁守真便覺得整座小須彌山都往下一沉。
山上鋪路的白石，階旁生長的青草，禪房前的那爐香。
菩提樹上掛著的每一片葉子，都像是被灌進了什麼看不見的、極重極重的東西。
那東西壓得石階更白，草葉更青，香菸更直，菩提葉更綠，綠到發亮，亮到讓人心頭髮緊。
靈吉菩薩的臉色已變了。
他太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了。
旁人只知道太白金星是天庭的老好人，是玉帝跟前能說上話的文臣，是那個永遠笑吟吟的老神仙。
可他在靈山修了這麼多年，見過三界的舊檔，聽過先輩的傳聞，知道得比別人多得多。
太白金星，西方太白星君，掌殺伐，主兵戈。
這個神名，從來就不屬於一個只會說好話的老好人。
他猛地上前一步，擋在那伽藍身前，朝太白金星合十道：
“星君，此伽藍年輕，不知輕重，口出妄言。
還請星君切莫與他一般見識。
貧僧代他賠罪。”
他說這話時，後背微微繃著，聲音雖仍舊平穩，卻早已沒了剛才那份從容。
旁人不知道太白金星是什麼人，他卻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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