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吉菩薩只抬頭看了一眼，便合十禮拜，五體投地。
那伽藍也跟著拜了下去，頭磕在蓮磚上，發出一聲極輕極實的響。
那一聲響在滿殿的寂靜裡顯得格外清楚，像是他這一路飄搖的心，終於落到了實處。
“弟子靈吉，攜護法伽藍，叩見世尊。”
靈吉菩薩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散在殿中，不升不落，像是被這大雄寶殿的安靜穩穩地托住了。
如來沒有立刻說話。他低垂著眼，像是剛剛從極深極遠的定中回神。
殿中的香菸輕輕一轉，如來的目光這才落下來，先看了靈吉菩薩一眼。
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個伏在地上、渾身尚在輕輕發顫的伽藍。
他緩緩開口，聲音溫和而極厚，似從天地之間同時響起：“起來說話。”
靈吉菩薩謝了恩，站起身來，垂手立在蓮臺之下。
那伽藍卻不敢起，只把身子伏得更低，額頭緊貼著地面，像要把自己嵌進蓮花磚裡。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震得耳膜發緊。
那心跳聲在這極靜的殿裡，竟彷彿成了唯一的聲音。
如來看著他，道：“你怕什麼？”
伽藍渾身一抖，伏得更低了，道：
“弟子……弟子冒犯了太白星君，給佛門丟臉了。”
他說完這句，便再也說不出別的。
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滿腹的話都化作了額上的一層冷汗。
如來沒有半點怒意，依舊平靜地道：“你慢慢說。”
靈吉菩薩便上前一步，將黃風嶺之事從頭至尾說了一遍。
他不是一個愛添油加醋的人，因此說得十分平實。
從取經人過黃風嶺，到孫悟空與黃風怪交手。
再到那金衣老修者出手鎮住三昧神風、帶走黃風怪，最後太白金星與袁守真到小須彌山送回黃風怪。
他說到伽藍當眾質問太白金星時，語氣一頓，聲音又低了幾分，只道：
“伽藍護法憂心西遊大計，一時心急，失了分寸。
是弟子管教無方。”
說完這些，靈吉菩薩退到一旁，垂首而立。
殿中又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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