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底也是奴僕，端茶倒水、鋪床疊被、看門守夜。
修行的功夫全被雜役佔去了，一輩子到頭來也不過是個跑腿的命。
可她們沒有。
百眼魔君帶著她們去見那位萬年金蜈大仙，袁守真說是“拜訪”，不是“獻上”。
金蜈大仙替他們洗精伐髓、傳功法、教陣法。
從頭到尾沒提過一句“收服”，沒要過一聲“主人”。
臨了只淡淡一句“出了金蜈洞便不要再來了”，像是送客，不是攆人。
百眼魔君和七個蜘蛛精如今有了根基、有了功法、有了陣法，可他們回黃花觀之後，仍是黃花觀的主人。
盤絲洞仍是她們的盤絲洞。濯垢泉仍是她們修煉的地方。
她們想飛就飛，想坐就坐，想什麼時候修煉就什麼時候修煉。
她們甚至還保留著不收乾兒子、不認主人的自由。
袁守真說“我不需要你們的命，也不需要你們當牛做馬”。
那句話在旁人聽來或許輕飄飄的，可對穿紅的蜘蛛精來說，卻比什麼靈丹妙藥都值錢。
她修行數百年，最怕的就是有一天被人捉了去，脖子上套個圈，從此再無天日。
她飛在隊伍正中，忽然朝前方的百眼魔君看了一眼。
那蜈蚣精拄著藤杖飛在暗金色的遁光中，背影比來時挺直了許多。
她想起在金蜈洞中那百年裡，百眼魔君偶爾會在入定之餘睜開眼，默默地看著那根巨大的石柱發呆。
有一次她湊過去問他看什麼，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
“我在想，我這兩千多年是怎麼過來的。”
語氣裡帶著一種極複雜的味道，說不清是後悔還是慶幸。
穿紅的蜘蛛精當時沒接話，可此刻飛在西牛賀洲的山川之上，她忽然覺得自己懂了。
那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修行路上差一步便跌進深淵，偏偏在最險的時候遇到了袁守真，遇到了金蜈大仙。
他們沒有被收去當坐騎、當奴僕，他們保留了自由，還得了天大的機緣。
這種事，在三界之中掰著手指頭也數不出幾樁。
八道遁光飛過西牛賀洲的群山，越過濯垢泉的山坳，最終落在了黃花觀的山門前。
山門半掩著，門前那兩棵老柏樹在暮色中依舊沉默。
百眼魔君收了遁光，落在石階上，回頭看了七個蜘蛛精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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