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將杯中的涼茶一飲而盡,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皺,道:
“老天使,時候不早了,俺老孫得回去了。
天亮之前得趕回五莊觀,莫讓師父起疑。”
太白金星正端著茶杯,聞言將杯子擱在石桌上,抬頭看了他一眼,道:
“大聖,急什麼。你給老朽送了人參果來,這麼就走,倒顯得老朽佔了你的便宜。”
悟空愣了一下,道:
“老天使說的哪裡話。
俺老孫給你送果子,是敬你這些年來照看守真、替俺老孫說了不少好話。哪有什麼人情要還?”
太白金星站起身來,負手走到院中那棵老桂樹下,仰頭看了看樹冠間漏下來的天光,道:
“你敬老朽是情分,老朽還你是本分。你既然吃了人參果,那就得幫老朽做件事情跟朽跑一趟吧。”
悟空眨了眨眼睛,道:“去哪?”
太白金星轉過身來,看著他和袁守真,目光中多了一層極淡極深的笑意,道:“跟老朽走便是。”
他說完,大袖一拂。那袖袍翻卷之間,一道極淡的銀光從袖底湧出,將悟空和袁守真同時裹住。
悟空只覺眼前一花,腳下雲道忽然化作一片茫茫白光,那光來得極快極柔,像是有人將整片夜空都揉碎了,鋪在他腳下。
他下意識地腳下一蹬,想要穩住身形,卻發現自己整個身子都被一股極沉極穩的力量託著,不由自主地朝上方升去。
袁守真站在他身側,面上的神色比悟空鎮定許多,顯然不是頭一回被太白金星這麼帶著飛了。
兩人一左一右,被那道銀光裹著,穿過層層雲海,越過漫天星斗,朝上清天的方向疾馳而去。
那銀光飛得極快,比金烏化虹還要快上數倍,可光中卻感覺不到半點罡風,只有一股溫潤的涼意從四面八方滲進來,將人裹在一層極厚極軟的殼裡。
悟空在光中睜開眼,透過那層淡銀色的光幕往外看,只見天幕上的星辰在飛速倒退,天河的水聲從遠處傳來,又被甩在身後。
他的火眼金睛穿過光幕,看見下方雲海翻湧,雲層中隱約有無數宮闕樓臺一閃而過。
再往上,天色越來越深,越來越沉,從澄明的天光漸漸化為一種極純粹的墨藍色,最後那墨藍中透出一線極淡極淡的紫。
上清天到了。
那紫光越來越近,越來越大,到最後那銀光猛地一收,三人齊齊落在一處極大的白玉平臺上。
那平臺平坦如鏡,方圓數十丈,四周立著七十二根盤龍玉柱,柱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雲篆天書。
柱頂的龍首各銜著一顆紫金色的珠子,將整座平臺照得通明。
平臺的正前方是一條極寬的玉階,玉階往上延伸,通向一座巍峨到不可思議的宮殿。
那宮殿不像是建在雲上,倒像是從虛空中直接生長出來的,通體由一種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材質砌成。
表面流轉著紫金色的光華,光華深處隱約有大道紋路在緩緩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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