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守真在五莊觀一住便是七日。
這七日里，他既未閒著，也未刻意忙什麼。
每日晨起，先隨觀中小道童灑掃庭院，將人參果樹下落了一夜的葉子拾得乾乾淨淨。
那葉子觸手溫潤如玉，脈絡間隱隱有金光流轉，說是靈根之葉，倒更像某種活物的鱗片。
他起初只當是尋常靈葉，拾得多了才發覺，每片葉子離開枝頭之後。
葉脈中的金光並不會立刻消散，而是會緩緩滲入泥土，像是歸還給大地一般。
袁守真看在眼裡，心中隱隱有所悟，卻不急著琢磨。
午時聽鎮元子講道，從地脈走向講到山川氣運，從靈根滋養講到地仙一脈的立身之本。
鎮元子講道與旁人不同，從不正襟危坐，有時在殿中，有時在廊下，有時乾脆蹲在菜園子裡一邊拔草一邊說。
道童們習以為常，各自忙碌，袁守真便跟在旁邊，鎮元子說什麼他聽什麼。
偶爾搭把手澆澆菜、鬆鬆土。那些話初聽像是閒談，回頭細想，句句都藏著精微的道理。
傍晚則獨自在果樹下打坐，將聞仲所傳五雷正法與地煞神通結合著運轉，以玄壤鎮邪鐧為媒，細細感悟這座萬壽山的地氣流轉。
起初他還能感覺到自己在“運轉”功法。
到第三日之後，漸入佳境，只覺得腳下地氣如潮汐般緩緩起伏，與自己的呼吸漸漸合上了節拍。
到第七日黃昏，鎮元子忽然遣清風來請，說師父在後山崖邊設了茶，請袁靈官過去說話。
袁守真到時，見崖邊一方青石，石上擺著粗陶茶具，一壺茶正冒著熱氣。
鎮元子換了身尋常道袍，盤坐在石上，袖口挽起半截，露出一截手腕，倒像個山間老農。
“坐。”鎮元子抬手給他斟茶。
袁守真雙手接過，謝了座。
茶湯清亮，入口微苦，回甘卻綿長，不是人參果泡的，倒有幾分凡間野茶的風骨。
他心知這大概便是鎮元子待客的“日常”而今這一杯，怕是將他當半個自己人了。
“住了這幾日，觀感如何？”鎮元子問得隨意。
袁守真想了想，老實道：
“弟子先前以為，地仙一脈重在‘守’。
守一座山，守一株樹，守一方清淨。
這幾日才明白，守字背後，是比爭殺更深的功夫。”
鎮元子笑了笑，沒接話，反而抬手一指崖下。
袁守真順指望去，只見萬壽山群峰疊翠，山勢如龍脊起伏，峰巒間雲氣蒸騰，夕陽將雲海染成一片赤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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