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額上的金箍一動不動，真正震顫的是耳中那枚石猴傀儡。
假金箍戴在頭上，真金箍藏在耳中，唐僧唸咒，痛的其實是那傀儡替身。
師叔的演技，竟連他都騙過了大半。
唐僧念罷，孫悟空爬起身來，這回他沒有笑嘻嘻，而是跪在地上，低著頭道：
“師父，弟子知錯了。只是那老婦也是個妖精，弟子不打她，她便要傷師父。”
唐僧怒道：“你還狡辯！昨日打死村姑，今日打死老婦，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師父？”
孫悟空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來。
袁守真看見他抬頭的那個瞬間，心中猛地一跳。
那雙火眼金睛中，沒有了往日的嬉笑怒罵，只剩一片冷得驚人的清明。
袁守真忽然想起，孫悟空當年大鬧天宮、被壓五行山下五百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什麼算計沒經過？他哪裡是看不透的人。
“師父，”孫悟空緩緩道，“弟子明白了。”
唐僧一愣：“你明白什麼？”
“弟子明白，師父要的不是真相，弟子說什麼都沒用。”
孫悟空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語氣平靜得不像他，
“師父說弟子打死了人，那就是打死了人。
師父說弟子傷了天和，那就是傷了天和。弟子認。”
唐僧被他這語氣弄得有些不自在，皺眉道：“你這是什麼話？為師是教你向善……”
“弟子知道。”
孫悟空打斷他，朝唐僧咧嘴一笑，那笑容裡有釋然，有看透，也有一絲袁守真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疲倦，
“師父教弟子向善，弟子記下了。
只是弟子這雙眼睛，天生能看穿妖魔鬼怪。
師父看不見的，弟子看得見。師父不忍心的，弟子替師父忍心。
師父下不了手的，弟子替師父下手。弟子認打認罰，絕無怨言。”
他說完，往後退了一步，將金箍棒往地上一插，雙膝一屈，跪了下去。
“但弟子有一事求師父。”
唐僧見他忽然正經起來，倒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問：“何事？”
“弟子想請師父，將弟子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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