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下社員養的豬必須得統一賣給收購站,絕不能拿去賣私人,一旦被發現就得掛牌子游街。
膽子大的大隊偶爾會處理幾頭豬,大部分賣給黑市,他們想辦法運到城裡,還有一部分留在村裡,必須得靠熟人介紹才能買得到。
公交車一路晃晃悠悠,剛開始路況還好,到後面一步一顛,下車時江季玉差點都踏空了。
花婆趕緊攙住她,“第一次坐就是這樣。”
下車的人跟野塘裡的魚一樣,突然悄無聲息遊開,等江季玉緩過來時,公交站就剩下她跟花婆。
“……人呢?”
城西公社就有好幾個,大隊更數不清,大家各有各相熟的人,除非是極相好的,不然都是各走各的。
“都走了,小心點,還得走半個時辰。”
花婆帶著她沿著林間的小道一路穿梭,又穿過一片甘蔗地。
江州的夏天像個巨大的蒸籠,空氣黏糊糊的貼在皮膚上,樹上知了叫得人心煩意躁。
江季玉摘下草帽使勁扇風,覺得自己都快化了。
花婆擦擦汗,“穿過這片蔗田,就能看見一口魚塘,後面就是東昇大隊。”
村口的榕樹下坐著幾位搖扇子的老人,遠遠就看見有人過來,目光如炬,簡直跟探照燈一樣。
花婆摘下帽子跟她們打招呼,“最近的天可真熱。”
她孃家就是東昇大隊的,坐著的人都認識她,“……這是?”
這小姑娘眼生的很。
花婆向她們介紹了人,老人們這才把眼裡的警惕卸下。
“吃個甜瓜。”
把籃子放在腳邊,花婆借了個扇子,對江季玉:“別怕,叫奶就行。”
花婆跟熟人聊天,她乖巧坐在旁邊。
東昇大隊西面有一大片桑基魚塘,在陽光照射下,像一塊塊被分隔開的小鏡子。
見她一直盯著那邊,一個穿青灰色短褂的老人告訴她,等年底村裡會清魚塘,到時候過來能有魚吃。
江季玉笑了笑,她只在課本上見過桑基魚塘的介紹,知道這是一套執行嚴謹的種植系統。
冬天抽乾魚塘,把淤泥挖到塘基上,春天塘基裡的桑樹發芽,採下的桑葉拿去養蠶,蠶結繭後賣給國營絲廠,蠶沙跟蠶蛹又能作為魚塘的飼料。
一環扣一環,很是嚴謹。
“走了,不知道儀貴回來了沒有。”
路上花了許多時間,眨眼到了中午,大隊下工的鐘響了,花婆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塵土。
“去吧,姑婆回來,儀貴得殺雞宰羊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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