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飄飄落地的一句話，溫柔得像晚風，卻狠狠砸在許寧疏心口，震得她渾身發麻。
她怔怔看著他，眼底的水霧越積越重，“很多次？”
蕭玦垂眸，指尖輕輕、慢慢地落在朏朏柔軟的絨毛上。
“你每一次走，都會忘了我。”
“每一次醒來，都不記得這座院子，不記得風鈴響，不記得我等過你。”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夢囈，卻掀開了那段被封印太久的殘酷過往。
許寧疏的腦袋驟然一陣劇痛。
無數破碎的畫面不受控制地炸開、堆疊、翻湧——
一模一樣的小院，一模一樣的棗樹，一模一樣靜坐等候的少年。
只是每一次的結局，都截然不同，卻盡數慘烈。
她看見自己死於秘境意外，他坐在空蕩蕩的院子裡，守著枯落的棗花，一坐十年。
她看見自己死於妖潮噬身，屍骨無存，他踏平萬妖巢穴，抱著她殘留的碎衣，在小院靜坐至白頭。
她看見自己死於丹毒蝕脈、死於誅仙陣滅、死於心魔自隕。
整整一百次。
每一次輪迴重啟，她乾乾淨淨、一無所知重來，依舊是無極宗懵懂的小師妹。
唯獨他，帶著完整的、血淋淋的全部記憶，一遍遍遇見她、偏愛她、目送她死去。
這座小屋從來並不是系統捏造的。
是蕭玦熬過一百次天地崩塌，拼盡全力才死死留住的唯一殘境。
是他在無人知曉的歲月裡，一磚一瓦重蓋百次，只為給每一次赴死的她，留一處短暫的歸處。
而那串銅風鈴，每一聲細啞搖晃，都是他一遍又一遍、歲歲年年的等候。
許寧疏渾身發冷，眼淚終於剋制不住砸落下來，砸在地上，碎成一片溼痕。
“為什麼……我什麼都不記得？”
蕭玦抬眼望她，眼底溫柔依舊，卻藏著深不見底的荒蕪。
“因為太痛了。”
“你每一次神魂崩碎，都痛得撐不住輪迴記憶。我割我半魂，替你承所有碎魂之苦，也替你封掉所有慘烈前塵。”
“我寧願你每一世都乾乾淨淨、無憂無慮，也不願你帶著絕望活著。”
他愛得太安靜，太隱忍，太孤注一擲。
世人看見他魔子天性、偏執陰寒、狠戾極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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