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又軟了下來。
父皇漸漸不常見她了。
長樂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父皇看她的眼神里有恐懼。
有一次早朝她站在龍案側旁聽政,禮部尚書提及皇家禪寺該修繕了,她忽然抬頭說了一句,“拆了吧。”
滿殿寂靜。
她回過神來時發現大臣們都在看她,目光驚駭。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胸腔裡那聲音卻輕聲說,“安寧你看,他們都在怕你。怕你才好,怕你他們就不敢再欺負你了。”
長樂將那句解釋嚥了回去,微微一笑,“本宮只是覺得,禪寺年久失修,不如另建一座新的。”
父皇自覺虧欠她,建了一座新的。
慢慢的,皇宮裡漸漸人心惶惶,公主府的人,無論是公主本人,還是奴僕,皆是神志恍惚,時常會對著空無一人的庭院自言自語,仿若在與誰對話。
長樂終於慢慢意識到了不對。
某夜她對著銅鏡梳妝時突然問道,“釋塵,你當年給貓上藥時,那狸貓是什麼顏色的?”
胸腔裡的‘釋塵’沉默了。
“阿寧怎麼突然問這個?”
長樂握著梳子的手頓住,她記得清清楚楚,那隻狸貓是隻玳瑁,左腿瘸了,右耳缺了半塊。
釋塵蹲在牆根給它上藥時,她站在樹後面看了好久。
不是他。
她召回來的東西,只是披著釋塵的皮。
長樂閉上眼。
胸腔裡的聲音溫溫柔柔地問,“阿寧,你怎麼不說話了?”
長樂開口,“沒事,呆瓜,我只是......有點困了。”
那聲音‘嗯’了一聲後,就像釋塵之前那樣輕輕開口,“那你睡,貧僧守著你。”
長樂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了下巴,黑暗中,她的眼淚無聲無息淌進了鬢髮。
她知道那不是釋塵。
可她在北疆受了整整六七年的屈辱,幾乎廢掉了半條命。她太累了,累到沒有力氣再去推開它。
她騙自己說,它就是釋塵。
它聲音像釋塵,語氣像釋塵,喊她‘阿寧’的時候也像釋塵。
它就是釋塵,只要她相信,它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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